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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望并州是故乡·白先勇印象

吴 慧

 

  走进休息室的时候,才知道眼前坐着的就是白先勇。黑色夹克,翻出亮红色的衬衫领口,棕黄色的长裤,正是时下标准的美式休闲服饰。虽然没有想象过白老才子的模样,乍一相见,终有点恍惚。
  知道白先勇是因为小说《永远的尹雪艳》,文章的标题很奇怪,副词在这里被用作形容词。小说写一个哀乐皆飘荡于世外的女子,人情世故在她手上如同衬衣上的衣褶一般,能够被轻轻抚平。从上海到台湾,人世的更迭在她身上留下的记印,是永远不变的一团触手可及的繁华,终是叫人欣慰的,当旧梦变得永远,尹雪艳也就真实了。    
  早年有人问我临川四梦是哪四出剧?不想就答《游园惊梦》,如今恍然,戏曲不正是一场旧梦么?残山梦最真,旧景丢难掉。
  一出牡丹亭,曾寄托过多少人对青春的回味,对爱情的出生入死的执著。对白先勇的记忆,还有小说《玉卿嫂》和影片《最后的贵族》,俱是逝者如斯的无奈,白先勇笑着自嘲,写《玉卿嫂》时二十出头,其时笔下的人物竟都是自己现在的年纪,而现时的自己,又突然做起青春梦,贪恋起少年的长情短叹。也许是走过了山山水水,看过了各地的文化,才发现自己的后花园里开着一朵最最美丽的牡丹花,也许是在同自己的文化背景自始至终的对话里,昆曲寄托了一种对文化的理解,甚至也许是勾起了早年的一个梦,一段记忆。
  此次看白先勇带来的青春版《牡丹亭》,总似有几分“隔”。我是迷信戏曲非几十年功力无以炉火纯青的,即便是皆大欢喜的大团圆结局,青春剧也未必能演出热闹背后的色彩。讲台上的白先勇在意气奋发地讲述如何将西方开放式的舞台以及道具灯光技术运用到古典戏曲中来,一面又极其周到地担心着必须如何处理这些现代元素使其羚羊挂角不露痕迹。是不是需要这样做,又能不能做到,这个问题难倒过很多人,如今白老才子也是有心受苦,我辈且为他的真诚给予支持。我相信如果在他的生命里减少一个时代,减少一个地域,减少一样语言,我们看到的《牡丹亭》就将是另外一个样子。
  二十世纪的人很容易有一种漂泊感,寻不见文化的源头。不知道这种漂泊感对介于学人和非学人之间的那个群体是否来得更加强烈,又对于天性敏感的群体是否来得更加切实。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这样的疏离和无可挽回里终究还是留住了牡丹亭,留住了白先勇的一个梦。当梦变得永远,梦境里所寄托的也就真实了。

 

2004年10月24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