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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2004年8月18日《中华读书周报》

假如海豚会说话

吴 燕

 

  事情发生在2000多年前。且说这一天,庄子和惠施结伴出游。不知道哲学家是不是一凑一块儿就搬杠,反正那天庄子和惠施二人都兴致很好,于是决定来一次头脑风暴,当然,要是有人说它是绕口令,我也没意见。话题是由庄子开始的,他说:“儵鱼游来游去从容不迫的样子,这便是生而为鱼的快乐了。”闻听此言,惠子立刻接招:“你不是鱼,你怎么知道鱼快乐不快乐?”这话说得也是,但庄子反应也快:“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快不快乐?”
  大多数的头脑风暴都不会有什么实质的结果,但风暴过后总会留下若干耐人寻味的句子值得把玩。庄子和惠施的头脑风暴当然也是如此。比如这一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这句话让后来的哲学家们琢磨了两千多年,直到现在也还有人会把它抄在小本儿上想来想去,或者拿它说事儿。比如在反对动物有意识动物有智慧动物有情感的人那里,这句话通常便是第一发子弹。所以,假如有谁想谈谈关于动物意识的问题,第一关就是得将这颗子弹挡掉,或者干脆在它没出膛之前就先把它干掉。而这正是德国人福尔克·阿尔茨特和伊曼努尔·比尔梅林在他们共同完成的一本书第一章即解决的问题。
  这本书名叫《动物有意识吗》,一个设问句式的书名。它的两位作者一位是电视编导兼物理学家,一位是多年研究动物行为的科学家,两个不同背景的人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了一起,这个目标就是通过对大量试验和观察进行层层剥茧般的分析后,对上述的设问句给出一个答案。
  于是便遇到了“子非鱼”的问题,对此,两位作者也承认它在逻辑上是无可反驳的——当然也没有办法证明,因为说到底,意识是无法从外部体会的,而只能由其载体本身主观地感知。但是——凡是都架不住个“但是”,有“但是”往往就意味着有转机,而在“但是”之后,作者是这样说的:“尽管如此,我们并不打算跟着这种‘泛意识论’的立场继续追寻下去。如果把一些概念理解得这样宽泛,所涵盖的内容包罗万象,那么它的内涵也就失去了价值。”对于这段话,有人也许会认为它只是绕开了问题,但是假如绕开一个问题可以给我们一个倾听见证事实的机会,那绕一绕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毕竟,在这一问题上,我们需要的是更多的观察与事实,而不是先入为主的偏见。正如作者所言,“以往所进行的、站在‘高人一等’的立场上解决这些问题的尝试,给人一种既可悲又可鄙的感觉。罗马天主教会认为动物是没有灵魂的,而在以前,他们对黑皮肤的人种所持的也是这种观点。既然如此,像这种机构的官方层次划分方式又有什么价值可言呢”?
  在这本书里,作者以一种“以理解为支点的观察与有目的的‘询问’相结合的办法”,展示了发生在动物世界里的一幕幕鲜活的画面,而跃动在这些画面中的是动物们少为人知的甚至可能是出人意料的精神世界。海洋馆里,管理员用一桶鱼作为奖励,让海豚们自己动手清理水池,海豚波斯克于是将废纸收集起来,等到大扫除这天一张一张拿出来换鱼吃。黑猩猩奥斯汀和谢尔曼是很好的伙伴,但是谢尔曼比奥斯汀壮,于是小个子便成了大个子欺负的对象,但是当黑夜降临一切就都倒了个个儿:谢尔曼怕黑,奥斯汀便抓住了这个机会,一看大个子有欺负它的苗头,奥斯汀就会跑到外面的黑暗中做出各种奇怪可怕的声音,然后又装作无限惊恐地跑回来,这下谢尔曼就会跑来寻求奥斯汀的保护而再也没心思欺负它了。还有那只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的鹦鹉阿列克斯、学会用盒子当垫脚石而吃到香蕉的鸽子、通过按键而说明自己处于何种状态的老鼠,如此等等。
  在“以理解为支点的观察”之下,关于动物意识的问题也渐渐变成明朗起来:上述种种,如果不从情感和思维能力的角度考虑,则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动物有意识吗?假如海豚会说话,或许它会告诉我们答案。大概有人会这么想,但恰恰是被人们认为是智慧的门槛的语言,在作者看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即使动物的语言萌芽远远落后于我们的语言天赋,那也是这些动物具有意识的直接而有力的证据——证明了它们拥有包含着认识、思想和感情的内部世界”。随之而来的将是重新审视并重建人与动物的关系,但这还不是全部,与之相应的是研究思想的变化:一种对于动物的研究方法的转变呼之欲出,这是一种不同于以往“要求用严格的规则对对象进行验证和量化”的方法,而“这些规则大部分是源于19世纪精确的自然科学领域,因为当时人们并不懂得,有生命的动物的行为与物理实体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如果说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纪是生物技术世纪,那么这一称谓的背后是否也包含着这样一种研究方法与观察角度的转变呢?

  

《动物有意识吗》[德]福尔克·阿尔茨特 伊曼努尔·比尔梅林著 马怀琪等译/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2004年5月第1版/40.00元

2004年8月12日·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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