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2004年6月23日《中华读书报》

 

科学是一种产业吗? 

赵健雄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采访前来参加两院院士大会的德国科学家、诺贝尔奖得主米歇尔,提了这么一个问题:“科学研究是一种创意产业吗?”这种提问方式,颇符合当代中国人对科学的理解,即把它与生产力乃至某个具体的产业直接联系在一起。 

  米歇尔这样回答:“我不会称之为一种产业,它是一种独特的文化活动, 
我们从事它并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创新,为了革新,为了展现我们的洞察力。” 

  他随后又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去追求科学中意想不到的东西,如果你在做实验的时候,只期望得到所能期望的结果,那么你就停止了创新。如果你不得不思考想不到的结果,出乎意料之外的新发现也许会让你拿到诺贝尔奖。另外一点就是要发现不可能的事情,我自己就一直珍视不可能的东西,如果它不可能,那么你不得不寻求方法来让它变成可能。” 

  在米歇尔对科学的理解中,我认为最值得注意的是,它并非一种功利性活动,而是试图超越现行认识甚至逻辑之上、人类试图进一步探寻世界的努力。科学最无法规范、也难以用传统的标准来衡量。 

  在功利之上,精神的漫游通常遵循两条原则,其一带有某种宗教性,或者说形而上追寻;其二则是游戏性。西方大科学家,不乏忠实的宗教信徒,他们试图在俗世寻找上帝存在最完美的证明,为此不惜付出终身努力,譬如经典力学的奠基者牛顿就是;另有一些人,则无须为稻粱谋,科学研究带给他们穷尽世界的快乐。 

  近代以来,当科学随西方文明进入中土,被先进知识分子认为是改造社会的两大法宝之一,但与此前佛教传入中国一样,也在被接纳的过程中发生变异。科学得到重视,更多地因为它的功利作用,即是一种先进“生产力”,至于其游戏性与无关世俗的形而上意义,则少人理解与关注。 

  中国极少资助科学研究的民间基金会,科学家的活动多数依靠政府相关部门支持,而目下的制度,款项安排依据的是项目,而项目的确立很难脱出功利上的考虑,并须限期验收,这使当事者几乎无法去追求“意想不到的东西”,因此也就难有伟大发明。中国的富人极少资助科学家(这与一些发达国家不同),现在还很难期望他们把自己的钱来给科学家玩。在中国人学会正确对待与运用财富之前,这种状况可能还得维持相当一段时期。 

  惟一例外的是前几年创立的国家最高科技奖,奖金落实到人,数目较大,而无须项目报批。只有这样的制度安排才能给科学家极大的研究自由,让其在随心所欲中做出可能获诺贝尔奖的成绩,因为除了优秀的科学家自己,没人能比他自己更好地来安排与决定做什么、又什么时候开始做和结束。 

  从某种意义上是否可以这样说,科学是自由,谁在科学活动中得享最大的自由,他就更接近伟大的发现。

 

 

 

2004年7月17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