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保护但不要主义

钮卫星

 

  公元517年南朝梁武帝下了一系列诏书:“三月丙子,赦织官,文锦不得为仙人鸟兽之形。为其裁剪,有乖仁恕。”“夏四月,诏以宗庙用牲,有累冥道,宜皆以面为之。以大脯代一元大武。”“冬十月,诏以宗庙犹用脯修,更议代之,于是以大饼代大脯,其余尽用蔬果。”又令“丹阳、琅琊二境水陆并不得搜捕”。这可算是中国历史上一桩用法律形式规定“保护动物”的著名个案了。
  日前有媒体报道,今年即将颁布实施的《实验动物管理条例》中增加了“动物福利”的章节,一时异论蜂起。赞同者认为,保障动物福利是文明进步的体现。人类应该让动物免受饥渴、免受不必要的痛苦,让动物自由地表达它们的天性和行为。反对者认为保障动物福利只是不切实际的虚伪口号。如果动物实验被禁止,很多科学研究就无法开展,或者只能直接拿人来当实验品。折中者认为探讨中国的动物福利问题必须考虑到中国的生产力发展水平和传统文化的影响。
  梁武帝当年的法令也与中国传统观念和习俗发生了严重冲突,所以一提出就引起朝野哗然。宗庙去牲,用干肉代替活杀的牛,后来干脆干肉也不用,只用面饼和蔬果,士大夫们认为这是祖先“不复血食”了,与断子绝孙无异。我们知道梁武帝固执己见、坚决执行这样的法令,目的是为了要贯彻佛教“不杀生”这一教义。
  但不杀生是难以被彻底贯彻的,人体需要摄取适量的动物蛋白,吃肉不应受到道德质疑。现在强调动物福利,所能关注的大概只能是在宰杀方式、食用方式上如何做到更“人道”一点。人类始终只能以人的方式对待动物,动物只是人的道德和仁爱所表达的对象。当年齐宣王看到牵过堂下去被用作牺牲的牛,不忍心牛“无罪而就死地”,提出用羊替换。孟子说,就有罪无罪而言,牛与羊是一样的,但用羊代替牛,那是体现了一种“仁”,因为“见牛未见羊也,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所以我理解动物保护所应强调的不是吃不吃肉的问题,而是有没有仁心的问题。“君子远庖厨”虽然有点鸵鸟政策,但至少体现了一种“仁”。佛教也有“三净肉”的概念,只要眼不见、耳不闻、心不疑,这肉是可以吃的。一味贯彻某种抽象的原则,往往是有害的。梁武帝把某些佛教教义贯彻到极至,就是过头了。山上不准打猎、水里不准捕鱼,势必要影响很大一部分人的生计。关爱和保护动物在个人层面上是应该提倡的,但如进展到“主义”的程度,用立法来实现,把动物福利置于人的福利之上,这是不可取的。

 

 

2004年7月17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