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从鱼具到地名

钮卫星

 

  老家在水乡,记得小时候出远门常需坐船,穿行在纵横交错的水乡河道中,欸乃声声,绿波荡漾。河道往往每隔一、二里就会被用篾条编成的竹栅拦断,水道中央行船的地方竹栅稍稍低于水面。知道这样的装置是用来捕鱼的,但对其中的机关不甚了了,只记得家乡人把它称作“簖”。
  说实话儿时并不知道“簖”字这样书写,直到前几日偶然读到唐陆龟蒙《渔具诗·沪》的题注说“吴人今谓之簖”,才恍然大悟。陆龟蒙有《鱼具诗》十五首,在序中介绍了13类共19种渔具,其中称“列竹于海澨曰沪”。“簖”与“沪”所用的制作材料和捕鱼的原理大概是一样的,所异者莫非只是前者用在内河,而后者用于海边?陆龟蒙在诗中写道:“万植御洪波,森然倒林薄。千颅咽云上,过半随潮落。其间风信背,更值雷声恶。天道亦裒多,吾将移海若。”其情其景跃然纸上。宋陆游《村舍》中也有“潮生鱼沪短,风起鸭船斜”一句。
  海中的鱼蟹随涨起的潮水漫过鱼沪,退潮时被鱼沪拦住。想必在吴淞江入海口处,先民用此法捕捉海鱼海蟹是十分普遍的,故吴淞江在古代被称作“沪渎”。据《静安寺记》载,三国吴赤乌(238-250)年间建寺时,原名为“沪渎重玄寺”。东晋吴国内史虞潭在苏峻之乱之后(329)“修沪渎垒,以防海抄”,“沪渎”又成了一个抵御海寇的军事要塞的名称。
  东晋孙恩作乱(400),吴国内史袁崧筑沪渎垒以防备孙恩,但终被攻破,城陷被害。《世说新语·德行》中记载了一则与这次战役有关的故事。说吴郡的陈遗至孝,母亲喜欢吃焦饭,陈遗在煮饭时总用袋子装一些带回给母亲。孙恩攻到吴郡,袁崧紧急征召。陈遗已聚敛得数斗焦饭,来不及回家就从军作战。沪渎战败,军人四散,多有饿死,陈遗独以焦饭得活。孙恩后又在沪渎被刘裕战败(401),刘裕因征讨孙恩而起家,终于篡夺了东晋之位。侯景乱梁,最后众叛亲离,败退到松江,与心腹数十人坐船也从沪渎入海,企图北逃,被部下所杀(552)。当时的沪渎虽偏处东南海滨,却也历经六朝的风风雨雨。
  元嘉二十二年(445)宋文帝次子刘浚在上书中提到“二吴、晋陵、义兴四郡,同注太湖,而松江、沪渎壅噎不利,故处处涌溢,浸渍成灾。”可见当时沪渎的淤积已经比较严重。到宋代中期沪渎大概已经不能行使大型的船舶,故往来商船都停靠到吴淞江支流上海浦。南宋景定、咸淳年间(1265-1274),上海浦日益繁华,设为上海镇。如今水乡、海边少见沪的影子,上海已成为举世闻名的大都市,沪则作为它的简称而保留下来。

 

2004年5月23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