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2004年4月30日《文汇读书周报》

 

动摇萨特、波娃爱情神话
——波娃、博斯特《情书集》出版 

金龙格 

 

  人们一直以为萨特和波娃是一对恩爱情侣,萨特是波娃最爱最敬重的人,波娃是萨特最宠爱的“小海狸”,他们俩超越世俗的协议契约式的爱情一直被传为佳话。直到1997年,波娃和美国作家尼尔森的《越洋情书》出版后才改变了世人对他们的印象,波娃在那长达十七年的三○四封写给“我的尼尔森”“我深爱的人”“我亲爱的”“我的夫君”“我深爱的丈夫”的情书中,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倾吐衷肠,让大家看到一个勇往直前、一往情深、热情似火的恋爱中的小女人形象,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萨特从未收到过一封哪怕只有这些情书四分之一热情的信。最近,波娃和雅克-罗兰·博斯特的《情书集》由法国伽里玛出版社出版,这本长达九八四页的情书集再次动摇了萨特和波娃相爱的神话。

  波娃和博斯特的故事发生在1938年,波娃三十岁,博斯特比她小八岁。当时,波娃在莫里哀中学教哲学,与萨特在一起已经生活了八年,萨特出版了《恶心》后在法国文坛声誉鹊起,而波娃的头上也已经扎着那条颇具象征意义的头巾,并且从萨特那里得到了“小海狸”的外号,他们俩定下的原则是,在灵魂上相互忠实,在身体上是自由的,关系要透明。雅克-罗兰·博斯特当时在巴黎上大学,他生于牧师家庭,在勒阿弗尔中学读书时,萨特当过他的哲学老师,这位老师打破一切常规上课,把学生们带到小酒店里讲解黑格尔,还在运动室里和同学们一起练拳击,让博斯特十分迷恋,而博斯特也是萨特最聪明的学生。后来,博斯特跟随萨特来到巴黎,融入了萨特的小家庭。

  波娃和博斯特都特别喜欢远足,常常在乡间小路上一走就是十几个小时,波娃从不觉得累,博斯特则尽可能地跟在后面。7月的一个晚上,在提涅附近的一个谷仓里,两人的关系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因为有约在先,关系要透明,波娃马上就把这个消息写信告诉了萨特:“我碰到了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从家里出发的时候我压根儿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我和博斯特睡在一起已经三天了……我看着他傻笑,他问我:‘您笑什么?’我回答说:‘我在想如果我建议您和我睡在一起,您会是什么表情。’他则说:‘我还以为您在想我想吻抱您却又没那个胆呢……’”

  萨特信守契约,接到这个消息时一点也没有激动,只是问波娃怎么挤得出时间去看博斯特。

  但博斯特和圈子里的另外一个年轻女子奥尔加·科萨奇维茨(萨特和她的关系也非同寻常,小说《墙》就是题献给她的)有着稳定的恋爱关系,他并不想破坏这种关系,所以他和波娃的关系一直是保密的。波娃对外人也说博斯特只是她的普通朋友。

  1938年11月博斯特服兵役去了,不得不和波娃分离,他们开始鸿雁传书,几乎每天都写,无所不谈,他谈他在兵营里的生活,在阿尔萨斯的大雪和泥浆中进行的“奇怪的战争”,她则讲述自己在巴黎漩涡中的挣扎。但他们诉说得最多的还是彼此的思念之情。波娃的信中通篇都是“我想您都快想疯了”、“对您的思念把我的心都撕碎了”。那是一个女人排山倒海般的爱情。“我亲爱的博斯特,您给我写了许多温情脉脉的信,我强烈地感受到您对我的爱情。我希望我的爱也能带给您幸福,就像您的爱给我带来幸福一样。”“我终于又可以给您写信了——我刚把萨特送到火车站;我觉得一切都像是梦幻之中;我想给您写信,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写,我觉得我哪怕看到一个假象(一个画面,一个重现的回忆),我都会彻底崩溃……我尤其不能去想您的面容,您戴着头盔在兵营里的阴郁的脸色……”

  他们的书信在1940年2月中断了。大家都知道,波娃后来成了著名作家,博斯特后来则做了《战斗报》的记者,成了作家、剧作家、影评家,并在《新观察家报》当了十五年的记者,1990年9月21日去世,去世前把波娃写给他的信都交给了波娃的养女西尔维·勒庞。

  现在的法国人开始对萨特和波娃这一对“恩爱情侣”产生怀疑了,他们是多么不配的一对啊!波娃热情似火,活跃冲动,清纯迷人,精神饱满,她怎么能和萨特那么一个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腔调像法官说话声音像金属、骨子里都是海德格尔的“糟老头”一样的人生活在一起呢?

  人们一直以为萨特和波娃是一对恩爱情侣。直到1997年,波娃和美国作家尼尔森的《越洋情书》出版后才改变了世人对他们的印象。最近出版的波娃和雅克-罗兰·博斯特的《情书集》再次动摇了萨特和波娃相爱的神话……

Correspondance Croise1937-1940 by Simonede Beaufoir & Jacques-Laurent Bost,Gallimard 2004年4月版 

 

2004年5月2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