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2004年2月27日《中国图书商报·书评周刊》

 

我读故我也写

吴  燕

 

  和江先生晓原的《交界上的对话》一样,刘兵最近出的这本集子也收在那个名叫“科学与人文对话”的丛书里。书名起得有点古怪,《两点间最长的直线》,让人难以相信这么缺乏科学常识的名字居然出自一位清华教授之手,据说该教授早年还是学物理出身的……但是且慢。假如只看书名便可赤膊上阵、欲投一石而激千层浪的话,我估计全国人民都要改行干这个了:不仅能释放压力——借用江先生晓原的话来说,“要知道,骂人可是一件非常爽的事啊”,写好了往网上一放,还能提高俺那坛子的点击率,一举两得,岂不快哉?就算是自己错了,也还可以来个死不认账,多好的买卖。直到读了书不禁暗自庆幸自己及时地收住了话头,没有信马无缰地“爽”之。
  这本书所收进的文章此前大多已发表于各种媒体之上,记录着刘兵近几年来关于科学文化的思考与实践。先看结构。全书所选文章按照体裁的不同分为“我在故我思”、“我思故我读”、“我读故我写”、“我写故我谈”四个部分。乍看之下颇有些像文字游戏,但细想一回,此中似有深意:思、读、写、谈其实恰恰是科学文化人的“开门四件事”,思考与阅读所带来的灵感,通过写与谈的方式表达出来,四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思而不写,文化就永远也走不出书斋,科学文化便浪得虚名;写而不读,学问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如此这般论将下来,这四事便与江先生晓原之“三不”有了某种奇妙的关系,照我私下里以为,这情形就好像战术与战略的关系。
  再看内容。萨顿普朗克伦敦,这是刘兵的专业,也是根基;再由专业生发开去,便又有了绿色环保女性主义两种文化。这且都不论,学术之外的刘兵对周星星以及“酸菜”也颇有研究。这当然可以理解为一种心不在焉的闲暇状态,但是对于主张“科普,应该成为流行文化”的刘兵来说,这心不在焉中其实也大有文章。照刘兵自己说法,“流行文化之所以会变得流行,肯定有其道理,有其规律。当科普作品本身并不流行普及时,我们首先应该从自身找原因,而不只是一味地责备受众缺少什么科学素养和人文品味之类的东西……其实,流行文化也并非只是为自身的流行而不负载任何理念”。也就是说,从前写一本科普书也许能让全国人民都认识你,如今一本科普书的读者没准儿还不到一千个人,虽然谁也不想碰上这样的事儿,但是谁也难保这样的事不会主动找上自己;假如这件事真的找上了你,首先应该检讨的是咱自己。时间在流逝中让我们知道了它的存在,而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年代的改变,需要更新的还有往日的观念。说到底,千万别再把受众当靶子,也别以为自己就是那传说中的神枪手。
  读完书再回过头去看那条“最长的直线”,也就有了些不同的意味。事实上,刘兵自己也承认,“初看上去,这是一个矛盾的说法。从小我们学习几何时,就知道两点间最短的距离是直线”,但所有事情都经不起个“但是”,这个古怪的书名也一样,“但是”后面的话是这样的说的:“像几何那样抽象和纯粹的人类思维创造却与生活中的现实相差如此之遥远。在现实上,既没有几何中理想的点,也没有几何中理想的直线。虽然我们可以把几何式的简结与精确作为一种努力追求的理想,但在现实面前,人们却总是由于种种不可控制的因素而不断妥协,充其量也只能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而尽量向抽象的理想靠近。例如说,科学文化与人文文化的分裂是一个人们已经看到的现实,要沟通这两者成为许多人追求的目标……”要沟通就要讲策略,萨顿之“新人文主义的桥梁”便是这两点之间最短的那条直线了。笔直的桥梁当然能让天堑变通途,但是现实与梦想永远会有差距——大概也正是因此,梦想才能称其为梦想,于是也就有了那条“最长的直线”。这样看来,此时的“最长”其实正是走向彼时的“最短”的必经之路吧。


《两点间最长的直线》刘兵著/江苏人民出版社2004年1月第1版/17.00元

 

2004年3月6日加入

 

 

 

 



2004年2月14日·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