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一夜听春雨——跨文本科学文化论集》自序

江晓原

 

  听雨是我近年的一种奇怪嗜好。
  听雨,当然是听雨点落在某些特定物体上的声音。古人颇有喜欢此意者,留下许多佳句,如“小楼一夜听春雨”、“留得枯荷听雨声”、“听芭蕉,一声一声细雨下”之类;清人福格将自己的笔记命名为《听雨丛谈》。
  住在上海这样的大都市中,想要让窗外有枯荷芭蕉可以听雨,那恐怕要有花园豪宅,里面有池塘假山之类,方能办到,我辈书生,不可得也。但我另有听雨之法。如今居室装修时,许多人家喜欢为窗户装上雨棚,质料以铝合金或塑料居多。此种雨棚,下雨时雨点落于其上,声音有一点近似于雨打芭蕉。我又在寒斋那个大平台上搭了一个透明的天棚,可收另一种听雨之效。
  听雨贵在心平气和,有意无意之间,悠然神往。其声也,小雨则轻缓疏落,大雨则急管繁弦。于是每逢雨天,我的心情就特别愉快,工作就特别高效。初不明其所以,经过一段时间观察,发现是听雨之故。

  自随笔集《东边日出西边雨》出版以来,这已经是第七本文集了。每次出文集,都要为取名大费踌躇。友人有坚持用自己喜欢之名,结果导致文集滞销的故事,殷鉴不远,更不敢不考虑出版社的意见而“刚愎自用”了。此次忽于雨声之中,得此灵感,此后大约会对听雨更加神往了。
  听雨既被用作集名,当然还有可能被附会上别的意思。例如有工于联想的朋友,当年从一句“东边日出西边雨”中,就联想到了“云雨”之类,若是见了这本文集,恐怕又要……,那我也没有办法。

  米兰·昆德拉喜欢将他的小说写成七章,我就东施效颦一把,也这本文集分为七个部分。这七个部分之先后次序完全是随机的,并无轻重之分:
电影神话:
  自去岁染上好碟之疾,虽困于俗务,不可能有足够的时间“畅所欲观”,但心向往之,发现其妙用至少有四:一扇文化之窗,一种灵感之源,一条交友之道,一片视听之娱。不过我并不写传统的所谓“影评文章”,事实上我不懂电影理论,并且有意保持这种状态,让自己只有观影体验,在这种状态下写有关电影的文章,只是将电影当作另一种形式的书籍而已——即所谓“文本”。
读书生活:
  主要是我近年所写的书评文章和专栏文章。去年有媒体访谈,问我少年时的理想是做怎样的人,我搜索枯肠,发现我少年时的理想竟是做一个如今所谓的“书评人”——那时当然根本还没有这种名称,我只是希望能够快活地读书,并发表我的感想和见解。不要小看这个理想——那是在“文革”期间!很难找到书读,更不允许人们轻易发表自己的见解。令我惊奇的是,这个后来被我淡然放弃了的理想,近年却在不知不觉中实现了!
科学历史:
  科学史是我的“本业”,因此再怎么“不务正业”,总还是会写一些与科学史有关的文章的,况且科学史又是科学文化·科学传播的重要学术资源。
情色世界:
  性学史是我的“第二专业”,这方面的文章和书评当然也是经常要写的。我在性学史方面还有很多计划,尽管出版社的朋友已经催了我无数次,可惜至今未能腾出手来实施,想想真是既愧对朋友又恼火自己。
两种文化:
  自从2002年11月上海交通大学科学史系举办首届“科学文化研讨会”小型全国高层会议之后,在网上和一部分报刊杂志上,就科学与人文这两种文化的碰撞,人们发表了大量文章,对科学文化的发展产生了很好的推动作用。
所见所想:
  和“读书生活”那一辑中的文章相比,这一组文章更偏重于见闻和议论,也有调侃性质的文字,甚至包括了我迄今唯一写过的一篇小说。
自序前言:
  我迄今已经出版了约30种书,从未找过任何名人作序(不过找朋友作序是有的,那些朋友后来成了名人也是有的)。这当然不是因为我仇视名人或鄙视名人,而是不喜欢用这类事情去打搅名人,所以几乎每本书都是我自己写序或写前言。这里挑了11篇尚成样子而且有电子版的。

  本书中的所有文章都是曾经在纸媒上发表过的,不过这里收入的都是经过我修订的电子版,它们有时会比纸媒上已经发表的版本更完善一些。
  本书中绝大部分文章可以在我主持的网站上找到网络版:
  “SHC频道”(科学·历史·文化)网址:www.shc2000.com

 

江晓原
2004年2月1日
于上海交通大学科学史系

 

2004年2月28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