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一裸体,文化就出席
——关于《原始声色:沐浴的历史》

江晓原

 

 

  沐浴这件事,原本是没有什么文化的,原始人想必就在河水里、溪流中、瀑布下洗洗。后来人类被那条蛇引诱吃了禁果,有了羞耻之心,沐浴就开始有文化了——因为这件事需要赤身裸体,而人类一裸体,文化就要来出席的。
  在有些现代人看来,沐浴是一件相当私秘的事情。在生活中,我就遇到过终身不去公共浴室的人,原因是不愿意被别人看到自己的身体——尽管没有任何残疾或不正常。相反的例子当然也有,比如爱侣们一起沐浴,就是愿意让对方尽情欣赏和亲近自己的身体。但总的来说,在沐浴—裸体问题上,中国人可能更为保守。
  这本《原始声色:沐浴的历史》,是专门描述人类沐浴设备及方法演进历史的书。借助于精心选择的大量绘画和雕塑作品,作者使本书的描述被笼罩在一种香艳的氛围中。

  沐浴是一件非常有“文化”的事情——对于沐浴,工艺美术专家安排过多少装饰,画家又画过多少幅作品!比如作者谈到中世纪有关沐浴的细密画时,这样描述:“面对中世纪的细密画所表现的公共浴室,谁没有惊讶过?满是女人纤细的身影,她们身上一丝不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伴着同样赤裸的男人,在热水浴缸里嬉戏……。”要“按理”说,中世纪天主教会所主张的禁欲主义是很严厉的,但是从这些画中所传递的信息来看,实际情形似乎并非如此。而且,对于这种男女共浴(共浴的同时还进行包括宴饮、社交等等的活动),当时的人们是否象今天我们通常认为的那样,将其视为“淫乱”或“放荡”,似乎也成问题。
  沐浴又是一件非常有“技术”的事情——为了沐浴,技术专家发明过多少大大小小的设备!如果纯粹从技术的角度来考虑,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那些稀奇古怪、匪夷所思的沐浴设备,完全可以在世界技术史上被写上一笔。作者在这方面也花费了不少篇幅,尽管没有特别从技术史的角度去研讨。
  本书的文字部分,以描述性的笔触,展示了大量细节,足以反映出作者的视角和趣味。但是更重要的部分是插图。本书以图为主,作者从欧洲历史上浩如烟海的绘画作品中,筛选出优美而有丰富细节的作品,作为说明问题的材料;而每幅图所附的说明,则包括完整的信息和背景交代,可以独立于正文来阅读。

  谈论沐浴,对于科学史、技术史、医学史、美术史、风俗史、文化史、性观念史等等来说,都是一个非常好的切入点,难怪近年关于沐浴的文化史著作已经出了不止一种,选题硬是讨巧啊。但是要想编一本谈中国人沐浴历史的同类书籍,恐怕是不可能的——古代中国人根本不画“沐浴”这样的题目,更不画人体。


《原始声色:沐浴的历史》,(法)F. de Bonneville著,郭昌京译,百花文艺出版社2003年6月第一版,定价58元。

2004年2月22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