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豆得瓜?

王一方

 

  儿时常念叨的一首儿歌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当时也就是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大致明白这是自然界的某种铁定的法则,不可动摇,后来进了大学,方才知道这门子道理啊,在生物界叫“遗传律”,所以会“栽什么树苗结什么果,撒什么种子开什么花”。但是,遗传律并不是铁定的,它可能发生物种的变异,以适应变化的环境,但结果往往是“大同小异”。后来,生物科学发达了,人对生命过程的干预能力与欲望都越来越强,用人工的方法让生物按照人类的意愿和利益去变异,情况就超乎自然界的常规,譬如苹果梨,它是通过嫁接的办法将苹果的口感“噶蹦脆”与梨子的“松甜多汁”结合起来,招徕食客,市场上能卖个好价钱。基因技术、克隆技术发达之后,后果就难料了,如果说基因食品的贩卖只是让人屡屡犯疑,宴不甘味;那克隆技术就足以让人犯难,头悬利刃。可不是?克隆一些病人急需的器官倒是可以救死扶伤;克隆一批“雷锋”还可以推动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倘若克隆几个“潘石屹”,北京的房市、房价就会波动;若是克隆几个“爱因斯坦”,也就只是让诺贝尔评奖委员会犯愁,物理学奖不好评,钱不够发;再假定克隆几个美国总统、英国首相就会引发西方世界的宪政危机;要是有人斗胆克隆了几个“拉登”,那这个世界就会成为一只大火药桶,永无宁日了。
  生物学的法则常常被引到人生、社会,乃至经济生活中来,因此,在小学教员的教案里,“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的儿歌有另一套解释,那就是教导学生“几分耕耘,几分收获”,若套用经济学的法则,就是投资与收益的正相关系,尽管经济生活的变数无常,决不会象儿歌那般朴素简单,有几分投入,就必然会有几分收益,但作为财商理念,它还是有些许启蒙意义,其真谛在“不种不收”或“有种有收”,至于投入之后收获什么,收获多少,完全取决于人生造化,财运机缘,有人“种豆得瓜”,有人“种瓜得豆”,当然,更多的人们“种豆得豆,种瓜得瓜”。我们会按结果给予评判,说第一类人“幸运”,说第二类人“倒霉”,第三类人“顺利”。
  在现实生活中,让人津津乐道的“幸运”例子大多是半生不熟的“熟人”阿狗或阿猫,平时一名不闻,某日突然转运,无意撞了财神,中了头彩,得奖金数百上千万,从此衣食无忧,大富大贵。这类人生财富的“大进暴涨”,实在可“羡”而不可“学”,照佛门高僧的解读,定是其前世积了大德,修了善缘,方才有今世之飞来的幸运。说起来也是一种投入与收益的平衡。姑且信之,命中之福,虽不可测,亦不受控,却是人生大赢大盛之本,上帝也罢,如来佛观世音也罢,总会眷顾几位凡间人士,咱也不眼红。“命运”一词其实应该拆开来解,福“命”与幸“运”不可相提并论,得天佑神助者本不在经济法则讨论之列。幸“运”幸“运”就是幸逢其运,与“投(其)机(会)”并无二致,既然投机(换一种提法即“抓住机遇”)是寻求“幸运”,随后的“取巧”就势在必然,因为“取巧”不过是运用商业智慧,精细测算,反复论证,以低成本、低风险的代价来谋取收益的最大化,经济范畴内说话,这套思路与逻辑无可指摘。本质上它是一个受控的、可运筹的投资运营过程。因此,投入必须“择机”,有时候需要“伺机”,“相机”行事,不可孟浪行事。譬如,买股票,炒期货、倒外汇,务必“低”进“高”抛,置业买房必须择“地”(商圈),择“邻”(人文环境与关系),择“风水”(自然环境指数),择“质”(设计、施工水准),择“灵”(综合舒适度、满意度)。如果不是遭遇象亚洲金融风暴,香港的经济危机,日后的收益是可以预期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是常态,“种瓜得豆”与“种豆得瓜”者都属特例,可遇不可求,因此,还是多用智慧,少用心机为上,当然,如果不是无证经营、偷税漏税,无论是“种豆得豆”还是“种豆得瓜”,大概都不必牵扯到什么“善恶”的道德评判。
  将人生投资锁定在经济领域里是一种误解,其实,仕途进取,求学、爱情都是一次次人生的大投入与大收益,也必然有高下之别。一般人将结局过分归咎于神秘的“官运”与“缘分”,颇有些无奈,尤其是当下官场情场趋功逐利,钻营之风不禁,正经谈投入(进取)实难保不被反诬,混同于钻营之鼠。其实,倘若官员竞争、选拔规则公平、公正、公开,德才优秀的公民便可依靠诚实的心志投入而获得晋升的机会,如果职务的合法收入丰瞻,便可以清明之身谋政,施展雄才大略。就其个人发展而言,也算是“种豆得豆,种瓜得瓜”。但政治枭雄们的财富运作绝不满足这种收益平衡,而孜孜追求“种豆得瓜”。据报道某巨贪敛财无节,但必然按半数的比例抽出资财打点上下左右,毫不吝惜,他很明白“瓜豆”的关系与分量,若不是由旁案意外牵出,他决无露馅之时。凡是“栽”在纪检会、反贪局手里的官员必然要付出沉重的代价,铁窗悔恨之余,暗地里一盘算这人生总帐,实在是“种瓜得豆”,哎!大不值。但如果阴沟里不翻船,这桩买卖就是大赚。因此,即使严惩贪污,许多权贵仍然乐于“豪赌”一把。在此,建议他们在心理发毛之际,默默地念起那首遥远的儿歌。我明白,也无须自欺,在巨大的收益面前,道德明镜都显得苍白。何况儿时的歌谣,它会有何教谕呢?

 

 

2004年1月3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