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琴竹枝饲百首笺释
洋泾浜英语研究之一(上)

周振鹤

 

    洋泾浜语是一种混合语言。它的出现是两种或多种语言接触初期的普遍现象。在我国,洋泾浜英语曾存在近三个世纪之久,尤其是在广州与上海两地,曾经在中外文化接触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洋泾浜语这一文化现象,在国际上颇受语言学界与文化史界的注目,但我们历来未给予充分注意。本文即试图通过对“别琴竹枝词”的笺释,以反映百年前上海风貌的一个侧面,并引起学界同人研究洋泾浜英语的兴趣。泾浜英语是Pidgin English的对译,但这个译语是不贴切的。洋泾浜在上海,上海的洋泾浜英语鸦片战争以后才出现,而中国南方,主要是在广州,很可能从十七世纪起Pidgin English就已登场了。英国人最初来到广州寻求贸易是在1637年,其后,清朝政府在十八世纪初组建了公行制度,把中英贸易纳入国家管理体制。1757年以后,广州又成为我国唯一的对外贸易港口,许多外国商人云集于此。于是,为了商业往来的需要,有些广州人就便使用尽量简单的英语单词与汉语的语法来与外国商人交谈,产生了最初的Pidgin English。Pidgin一词的词源,学术界至今没有定论。一般的意见认为是business的汉语谐音。若照此说,则Pidgin English有商业英语的意思。
  虽然Pidgin English的摇篮是广州,但在南京条约开放五口通商以后,上海的对外贸易地位很快超过了广州,在英法租界之间的洋泾浜,便聚集一批无业游民,专以蹩脚英语为营生,牵合中外商人,促成商业交易。起初从事这种翻译活动的还是从广州来的老手,后来就逐渐本地化,形成上海的露天通事,规范了上海的PidginEnglish,并将其称为洋泾浜英语。虽然这个译名不贴切,但既已约定俗成,也只能率由旧章了。
  从语言学的角度而言,Pldgin English是一种混合语言。但混合语不止Pidgin English一种。当操不同语言的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之间无法通话,只能彼此借用对方的一些单词,使用对方能理解的语法,来实现有限交谈。所以洋泾浜语(pidgins)是两种或多种语言接触初期的普遍现象,譬如俄国与挪威之间就因贸易关系而出现过一种洋泾浜语。虽然洋泾浜语并不都产生于殖民者与被奴役的人民之间,但各种洋泾浜语的大量出现却与殖民主义的兴起密切相关。随着文明的进步,各殖民地与半殖民地的独立解放,许多洋泾浜语已经消亡,但也有的进一步发展,成为克里奥尔语而保留下来。在我国,洋泾浜英语曾经存在近三世纪之久,尤其是在广州与上海两地,曾经在中外文化接触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特别是上海,由于在鸦片战争以后的一百年里,迅速地从一个普通县城发展成为全国最大的经济中心和贸易港口,西洋人将其视为冒险家的乐园而大量涌人,促使洋泾浜英语在上海得到充分的发展,成为买办、仆役、店主与洋人交谈的不可或缺的工具,甚至有人专门编写洋泾浜英语的教本,供人学习。许多有关中国,尤其是有关上海的著作与导游书也都要专门介绍这一特殊的混杂语,列出重要的词汇与例句,以备实用。
  洋泾浜英语有几个最主要的特点:一是词汇有限。据有人研究,中国的洋泾浜英语只有大约七百个单词,所以一个词兼有几个词的意思。例如my就是I,we,mine,ours等的同义语;二是音位简化。一般洋泾浜语只有三个元音:[i],[a],[u]所以sheep与ship在洋泾浜英语里一概读作sip;辅音系统也大大简化,如.上述的sip也可看作是cheap与chip的简化形式;三是语法简单。没有数、性、格、人称、时态、语态等等词形变化,在中国,洋泾浜英语几乎是按照汉语词序来表达的,如“Long time no see you(很久没见到你了)”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最早提到,并描述中国洋泾浜英语的西方著作是《广州番鬼录》。该书记叙1844年中美望厦条约签订以前外国商人在广州活动的情形,颇有史料价值。作者威廉·亨特是美国人,是当时少数懂得中文的几个外国人之一,所以能理解洋泾浜英语的起源及其特征。专门以洋泾浜英语为研究对象的著作并不多,其中有两部最为著名:一是查理斯·李兰德的《洋泾浜英语歌谣集》,二是丸希尔的《中国的破碎英语》。但以上这三本著作都出版得较晚,《番鬼录》初版于1882年,《歌谣集》初版不详,三版是1892年,《破碎英语》则迟至1920年。而早在这三本书以前,就有中国人杨少坪以竹枝词的形式介绍并揭示了洋泾浜英语的特征,却几乎无人知晓。这些竹枝词以别琴为名,共有百首之多,连载于同治十二年二月初五(1873.3.3)、初七、十五及十九日的《申报》上。
  杨少坪名勋,常州人,原上海广方言馆学生,是上海也是中国最早一批由正规外语学校培养出来的外语人才。他未参加过科举,也未得意于官场,但曾经协助盛宣怀办理过实业。所著《英字指南》六卷,以科学的方法教人学习英语,不同于其前多种洋泾浜式的教本。该书后被商务印书馆多次重排,以《增广英字指南》名义面世,影响很大。据其自称又曾著《拼法举隅》一书,但不知付梓与否。此百首竹枝词就是原来打算附入该书,以与正确的英语拼法相对照,而提前发表在《申报》上的。杨氏因为亲灸林乐知等西洋人的耳提面命,故英语颇称纯正,亦因而深知洋泾浜英语的弊窦,故作此别琴竹枝词,针砭其病。在竹枝词的序言里,杨少坪指出学习英语与汉语有别,汉语是以字组词,而英语有词无字(所谓“字即语”者),要使英语说得地道,先要单词发音正确,又要遵守语法。租界里的一些洋泾浜翻译,由于没有语音与语法知识,所说只能都是杜撰英语。这百首竹枝词就从用词与语法方面来分析其错误,目的是要人从此而学习正规的英语。
  洋泾浜语这一文化现象,在国际上,颇受语言学界与文化史界的注目,但我们历来未给予充分的注意。本文即试图通过对别琴竹枝词的笺释,以反映百年以前上海风貌的一个侧面,并引起学界同人对于研究洋泾浜英语的兴趣。由于杨勋所用洋泾浜英语去今已一百余年,词源复杂,除英语外又有葡萄牙语、印地语、马来语种种,以汉语为词源的洋泾浜语词又存在方言的差异,而杨氏之记载又是以吴方言谐音再用汉字写出,所以复原竹枝词中洋泾浜语词的原貌有相当难度,有时一词之复原竟费半天之思,最终仍有一些词语不得其解,只能阙以存疑,并望大雅方家予以补正。
  释文将一百首竹枝词以数字序号,每首四句,亦依次标以数码1)2)3)4),句中有英语词者则释,无则罢。英语词下面划线标出。( )内的字是作者原文,[ ]内则为笺释者插入语。作者于前五十首极费功夫,几乎每句都要嵌入英语单词,甚至一句话两三个单词。而且要将洋泾浜英语的单词与汉语词合而组成一句话的意思,还要使英语词的汉语谐音与汉语意义扣得上,确实难为,这一方面有时是文字游戏,有时却也非此不能揭示真谛。另一方面,此百首竹枝词又可当上海开埠初期的社会百景图看,自有其文化史、社会史的参考价值。作者的文笔也有可观之处,如描写基督教堂时,还调侃说通商口岸的人因接触基督教早,故要近水楼台先上天,不乏幽默感。

 

别琴竹枝词 并序
洗耳狂人阳湖杨少坪未定草

  “别琴”二字肇于华人,用以作贸易、事端二义。英人取之,以为杜撰英语之别名,盖极言其鄙俚也。余自习举业,读西书,讲究翻译以来,知英国字即语,语即字,由字学语则音正并当,由丈理学语而语斯安。夫所谓讲英语者,岂易言哉!今沪北一带之通事,日与西人交接,所重在语,而不之考究,敷衍了事,不讲别琴语者,百不得一。西人虽迁就之,莫不酸鼻。余恐斯语之愈变而愈差也,故于今上元节前,辑《拼法举隅》一书,凡十馀日即脱稿,拟作别琴竹枝词百首参入,以明指其弊窦,庶学英语者知所矜式焉。

1.生意原来,洋场通事尽知音。不须另学英人字,的里(三)(一)(二)值万金。
1)别有琴,即别琴,pidgin(也作pigeon)的音译;“洋泾浜英语”一词大约本世纪才出现。杨勋此处用别琴作为pidgin的音译,其实比意译的“洋泾浜”更为合适。李伯元在《南亭四话》中摘录了百首词中的七首,亦仍以别琴为名。4)three,one,two; 

2.算帐先呼押克康对而(银两)大辣(洋钱)即银洋。辛工(宁人呼为身工)概说为俦四(无薪水束修之别),是否何人虾勃郎。
1)account,2)tael,dollar;3)jobs(?);4)who belong(或作blong);belong是洋泾浜英语使用最频繁的词之一,相当于to be的作用;

3.雪弹 乃乘肩舆,开来治 伦跑马车。 知否路傍人煞味(知),锡揩(烟名)斜插任呵嘘。
  1)sedan chair;2)carriage run;3)savvy即知道,词源有二说,或曰自sabe(西班牙语)来,或曰来自葡萄牙语的saber,在许多种洋泾浜里都有此词;4)cigar;

4. 法身 法身,如何如此 脱罗真。勃郎 (属你)与勃郎 (属我),是尔是我抑是人。
1)how fashion,相当于what for,how,意即如何;so fashion,意即如此;2)true;3)belong you你的,belong me我的;

5.衣裳楚楚语陪陪(略停),考姆 陪陪歇歇来。多少洋行康八杜(当手也,粤人呼为买办),片言茹吐费疑猜。
1)Bime by即by and by稍等一会;2)come by and by,3)compado即combrador,由葡萄牙语compra来,意即买;

6.清晨相见(好)猫迎(晨), 叙阔情。若不从中肆鬼肆(赚钱),如何密四叫先生。
1)good morning;2)how do you do;3)squeeze敲榨;4)mister

7.割价泼来四 克丁,临期握别说青青 因碎 雪里破,坐卧安然在内庭。
1)price cutting 削价;chin chin寒喧语,此处为再见之意,源于汉语的“请,请”(?);3)sit down in side,sleep;4)此句即上一句的汉译。

8.货样东家不必分,袜丝带异义同文。店船夷皂羊汤样,少破能该六字云。 
2)sock,silk此二字音近;3)shop,ship,shoap,sheep,soup,sample,此六词音近,如汉语吴方言之“少破”。此首即表明洋泾浜语音位的简化,在s与k之间,在sh(s)与p之间不同的音位都混而为一。

9,梁上偷儿曰姐夫辣里龙号也无殊。洋行管事司多画谷克先生做大厨。 
1)thief,2)la-Ii-lung此字来源不明,在上海的洋人以此词表示贼的意思,他们以为这是标准的中国话;而中国人用此词,又以为是地道的洋话。3)staff;4)cook;

10.司丁买司丁巴(皆轮船),船上因成(铁鬼)似夜叉。司克罗轮明暗火,夹登船主洵堪夸。
1)steamer,steam boat;2)engine;3)screw螺旋桨;当时之轮船又称火船,主要有二种,即明
车火船side-wheel steamer与暗车火船screw steamer,合之即此句所谓“明暗火”。4)captain;

11.钟(呼使之钟,不敲而捺)响处唤琶孩(童也,男仆也,以呼使者),初做琶孩亦可哀。弹姆 甫罗 勃辣达(皆辱骂语),吞声忍气笑颜开。
1)boy;3)damn,foo1 brother;

12露天掮客勃罗街,飞轿奔来只省鞋。一套衣衫穿着外,家中无米亦无柴。
1)broker即掮客,经纪人

13.行看么二打温多,每道花烟勿老何。欣说长三 的里,不知戏馆叫如何。
1)one two;2)flower 此处花烟实即烟花,指妓女;3)long three;么二、长三(逐字直译即为one two与long three,洋泾浜英语类皆如此)表示妓女的不同级别;

14.请看频呼六克(看)西(亦看,也叠用),为夫的是唤娇妻。 烟丝好似拖碑哭作高来作低。
1)100k-see,洋泾浜英语里look与see常叠用,表示看的意思,这与汉语里的“看看”或“看见”是两字组成的习惯有关;2)wife;3)tobacco;4)high,low。

15.我同汝去哀郎 绰泼超超速速谋。不惧何人 废害办琶  竹杠抽。
1)along you;2)cop 逮捕,汉语的k-与ch-有对转关系,故此句的“绰泼”,实即“科拨”,下文第89首,焦炭coke之谐音“绰克”亦类此。chop chop快快,洋泾浜语词;3)no fear;4)bamboo chow chow吃竹板;chow chow食物、吃的意思。

16.小娘子与某先生,密四(称小姐,不应称先生)高高叫几声。不管三七二十一,密虽(称妇人)密四不分清。
2)miss;4)missy( 或mississy),即mistress;

17.叱犬从来用克明雪堂(坐也)许许(英人呼和犬声)效禽呜。弹描 回六 为去,吓得乡人不敢行。
1)calm(?);2)sit down,hiss hiss;3)damn 

18.其话蜡云喜 碎司,宁音口操乃西斯。东家卧后除鞋走,地袜轻松好拭匙。
1)he says;

19. 何物 王支  王之不要欺。气煞外边穷苦力(二字出店),一言不识独伤悲。
1)what thing you want 你要什么?2)I no want我什么也不要;1)2)两句是洋泾浜英语的句式,不符合英语语法,而与汉语句式相类。3)coolie源于印地语。

20.法司为一有为先, 袜处伊问几年。讨泼碎为楼顶上,混徒 乃是窗前。
1)firrst;2)how much;3)top side;side也是洋泾浜英语的常用词,相当于place,但用得不合规则,如what side,home side与下一句4)window side;

21.譬说如何宿 怕司一丝(是)虾类(唯)总称知。休忘城外奥虽 ,两个成双达勃儿
1)so pass;2)yes, all right;3)outside city;4)double;


22.王之 琶海要船钱,  陪陪隔两天。你要几何[原文如此,疑好字之讹]袜处的里 到顺是三千。
1)wanchee(有时是wantee),buy;wanchee即want,由于汉字是单音节,而且以元音结尾,因此中国人不易念好英语里以辅音结尾的单词,于是在洋泾浜英语里经常将ee加在以这类单词之后。如catchee,makee等。2)pay you by and by;3)how much;4)tree thousand。

23.保险洋行号燕梳,行中殷实有盈余。纷纷传派燕梳纸,岁底年年送历年书[原文如此,疑书字前衍一年字)。
1),3)insure;

24.照票权归杀老夫(看银者),可怜签字模糊[原文如此,疑签字后脱一太字]。东家不肯 铅度,且待明朝毛六都
1)shroff;3)no can do即can not的洋泾浜说法;4)tommorow,原文“毛六都”,应作“都毛六”,作者为押韵而有意颠倒。

25.信纸常作拿脱 ,书完考必(抄也,水印也)唤西厮。须知紧要公司信,切勿轻言袜四基(不妨)。
1)note-paper;2)copy;4)maskee多义词,略当never mind,who cares等,即别在意,不要紧,没关系,谁在乎等。词源是个谜,有人认为来自葡萄牙语masque;

26.代办派丝(关单)不敢催,梅而(公司)失破(船)寄书回。牛丝卑乃新闻纸,知是公司船上来。
1)pass;2)mail-ship,应与mail steamer(今译为邮轮)同义。其时译mail steam company为外国信船公司。3)newspaper。
(以上载同治十二年二月初五《申报》)

27。 推姆问是何时,定内(夜膳也,筵席也)为因(酒也)用酒卮。一夜才当 内脱,自呜钟谓克劳基(粤人呼克老克为克老基)。
1)what time;2)dinner,wine;3)one night;4)clockee(clock);

28.纸张炮弹与关门,短字呼号一例论。五者同声名若脱,何妨一口囫囵吞。
1)shatter,shot?,shut 2)short,shout;3)若脱即1)2)两句五个单词的谐音

29.我欲开言唤阿三,来司(饭) (吃)亦常谈。嫂夫 雪的   ,偕而城中共往南。
1)I say;2)rice,chow chow 3)south city along you go;

30,大脚娘姨辣住 非司 法脱 脸盘肥。子今口渴侧司脱很葛立兮肚里饥。
1)large feet;2)face fat 3)thirsty;4)hungry;

31.爱做药材掮大黄,辣治(大)野陆意扬扬。岂知而路排鞋勃(大黄名),回首登坑早巳忘。
2)large yellow ,这是中药大黄的硬译。3)rhubarb

32.雪贰克蛮专做丝, 推司带是茶师。丝茶两样大生意,讨克(谈) (何)司比痴(说)。
1)silkman; 2)tea tester; 4)talk what ting, speech;ting即thing,洋泾浜英语常把th发作t或d

33. 哀可司巴(出口)及印巴(进口),关单出口无差。本行专做报关事,好比当官纳帖牙
1)export,import;4)“纳帖牙”不明。

34.自来火点 街司,到底光明实在奇。恐怕月头多算账,东家出去火先吹。
1)light(?)gas;

35,葛二 好司乃奴家,新桑一曲调琵琶。局钱别篆克司等诚脱而蛮即大爷。
1)girl house;2)sing-song;歌、曲以及任何戏剧音乐表演。3)custom(?);4)gentle-man

36.小车名片总称灰二车轮沙四鞋。买得尘帚勃腊喜,照牌新做煞因排
1)car(card);2)Wheel,shose;3)brush;4)sign-board;

37.克腊勃为弹子房,黄昏总会喜非常。葛龙(马夫)牵得穿衣马,伺候深宵受雪霜。
1)club;3)groom;

38.粤音使者即西追,书载宁波人共知。一切跑楼奥弗四,丝茶流子尽琶遗
3)office;4)boy;

39.浦东船澳叫船洪,粤浙苏音各不同。道克一声该两义,船洪与犬韵皆通。
3)dook(dog);

40.抽风牵线曰奔街佛力耗(极热)时要拔排(二字剃头者)。因热剃须偏傅粉,刀头到处白涎皆。
1)奔街不明;2)very hot,braber;

41.晨起先提牛乳汤,密而克里和茶糖。苏揩灰   为克,糖白茶浓始肯尝。
2)milk;3)sugar white,no weak;淡茶称weak tee,茶浓即不淡,故洋泾浜语称之为“拿为克”。

42,跌粪人人叫做茶,东家切肉送西家。 (坐)多少(男人)华漫,不用内夫(刀)即用叉。
1)tea fine(?);3)sit down,man,woman;4)knife;

43.东家吩咐听哑团特累 地司晒晒乾。因碎    考姆,里边不许有人看。
1)order;2)dry this;3)inside no man can come;

44,康脱腊叨是作头,工人司务使如牛。自从押克里门脱(写承揽),盟纳(银子)完工方敢收。
1)contractor承包人;3)押克里门脱不明;4)money;

45.三斑船本号三斑,浦岸团团泊似环。高叫克明声震耳,  谷特 克林蛮(言我船好而洁)。
1)sampan,今译舢舨;3)克明不详;4)my boat good cleanman;

46.出身微贱怕鞋 把带看门做抱关。幸得东家青眼顾,而今乘轿用长班。
1)poorman;2)porter;

47.叫货名为奥克兴,人头仰望密层层。价钱喊到无添处,方把尊名账上登。
1)action;

48.哑而 碎姆说皆同,驳得 囚虽入此中。记否 成八九,为思 以四是西东。
1)all same;2)put inside;3)eight,nine;4)west,east

49.气夫 海特小工头,苦力野鸡司帝伦。撑惯驳船做水腊,夜间茶会更轻裘。
1)chief,head;2)coolie stealing;

50.年终别席(有事)不胜忙,且喜东家考姆桑(年底双工,俗呼如此)。  哑兵吃冷笼,  (租界)有女跑堂。
1)busy;2)考姆桑不详;3)chow chow opium;4)foreign settlement.

  右俚句五十首,系近日所拟。率尔操觚,知不足登大雅之目,然命意以辟谬为主,间有概世语,非仆臆见,实真情也。刻下书未就刊,拟先请于贵馆报中刊发,用广其传。其余五十首,容迟数日拟呈可也。词中因间英音,义甚肤浅,鄙俚之处,乞诸吟坛,改政为幸。
  (以上载同月初七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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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12月21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