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病带来的灵感及其他

吴  燕

 

  其实“meme”这个词最好的译法,是早年《自私的基因》中译本(科学出版社1981年版)中的“觅母”,音、义兼备。后来新的译本改用“谜米”,只有其音而无其义,就稍嫌逊色了。——SHC频道编者按


    决定要写一部有关谜米的专著时,苏珊·布莱克摩尔正卧病在床。事情往往就是这样:疾病来袭虽不是什么好事,但病榻上的人们却多半会大彻大悟,许多平日里百思而不得其解的问题也会在生病过程的某个瞬间豁然开朗。对于苏珊来说,“谜米”就是生病带来的灵感——虽然“谜米”这个词本身最早不是由她而是她的老师生物学家理查德·道金斯于1976年在其作品《自私的基因》中提出来的。
  按照《牛津英语词典》上的解释,谜米是“文化的基本单位,通过非遗传的方式、特别是模仿而得到传递”。或者我们也可以反过来说,谜米是“通过一个过程而从一个人的头脑跳入另一个人的头脑之中的。这个过程,广义而言,可以被称为模仿”。在为本书所作序言中,道金斯一上来便回忆了学生时代的一桩往事:

  有一天中午,我和一位朋友一起在食堂里排队买饭。排队的过程中,我们随便地谈论着什么。谈着谈着,他便开始取笑我,问道:“你刚才是不是跟彼特·布朗尼在一起?”彼特·布朗尼是当时我们很敬爱的一位老师。在来食堂吃饭之前,我确实是和他在一起,向他请教一些问题。但我无从知道,我的这位朋友究竟是怎么猜想到的,于是便回答他说“是的”。他接着说道:“我说嘛,瞧你那拿腔拿调的样子,简直就是另一个彼特·布朗尼”。

  每个人可能都有类似的经历:不自觉地对他人加以模仿,而模仿的对象多为父母等最亲近的人或者是自己喜欢、敬仰的人。在模仿过程中,必然有某种东西被复制,这种被复制的东西就是谜米。而在上述例子中,那种“拿腔拿调的样子”已通过模仿而传递到道金斯的身上,这也就难怪他的同学能在他的身上找到他们的恩师的影子了。
  这个例子不仅能帮我们理解何谓谜米,而且还揭示了这样一个事实:不论是否有名字,谜米都在悄悄地起着作用,都在影响着社会文化的变迁。道金斯当年之所以给它起了这么怪的名字“谜米”(Meme),主要将它与基因(Gene)作类比而造出来的一个词。在最初的时候,苏珊也以为这个名词仅仅是一个类比而已,但生病改变了一切。卧床休息给了她更多思考的时间,而当她终于摆脱疾病的困扰之后,这本书的大多数观点也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在苏珊看来,“基因总是自私地、不顾一切要进入到下一代的身体之中,正是基因的这一进化过程,最终决定了生物世界的格局及其结构;与此相类似,谜米总是自私地、不顾一切地要地入到另一个人的大脑、另一本书、另一个对象之中,我们的文化以及我们的心理结构,就是从这一过程中产生出来的”。这也就意味着谜米才是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以及社会文化进化的最终驱动力。比如说,我们一般认为诸如书本、传真机、电视机乃至因特网都是由我们人类创造出来的,而我们人类之所以要创造出它们,是为了使我们人类自身的生活更加美好、更加丰富多彩,但以谜米的观点看来,所有这一切,都是由谜米选择创造出来的,其目的在于谜米自身的自我复制。这种解释乍一看来似乎是不可思议的,但在读过这本书之后,你却不得不佩服苏珊敏锐的眼光和精妙的论述。
  对于自己这位女弟子的工作,道金斯褒扬有加。他认为,“任何一种理论,作为理论,必然隐含着巨大的潜在魅力,并因而值得我们为之努力,将它的潜在魅力充分展示出来。这就是苏珊·布莱克摩尔在这本书中为谜米学理论所做的贡献”。在我看来,《谜米机器》的意义并不仅仅在于它将一个新的理论条分缕析并出色地自圆其说,更重要的是,它的面世也让我们看到了作者将这本书呈现于读者面前的那份学术胆量和自信。
  这本书的一个最引人争议之处是它对于“自我”的追问。谜米颠覆了我们关于人类心灵的理解方式,在谜米的望远镜前,自我化为泡沫。我们都以为自我贯穿于我们生命的始终,构成了我们的意识的核心,也正是这个内在的自我为我们的生活作出种种抉择,但本书语出惊人:那个内在的自我,那个“内在的我”,其实不过是一个幻觉而已,不过是谜米为了它们自身的复制而虚构出来的一个幻影。这其实也正是目前谜米学观点尚不能得到普遍认可的关键问题之一。
  作为一个谜米,苏珊在这本书中提出的关于谜米的一整套理论能否生存下去并复制它自身,在“占有人们的头脑并由此传播开来”的竞争中得到发展延续,这当然还需要来自多方的检验。此书虽是一部学术著作,但其晓畅的文字使得普通人读来也并不会感觉生涩。从谜米的观点来看,这一特点本身也就意味着它可以被更容易地复制和传播。


《谜米机器》(美)苏珊·布莱克摩尔著,高申春等译,吉林人民出版社2001年4月第1版,定价28元

 

2003年11月29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