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2003年11月26日《中华读书报》

 

对科学传播理论的几点思考

韩建民

 

  自清末以来,科学在我国发展与传播大体经历了四个阶段。一是新知阶段,科学作为一种好奇新颖的东西,开始在一定的阶层传播;二是实用救国阶段,一些有识之士意识到科学技术在国家发展中的重要作用,开始兴实业、办学校。但受当时社会条件所限,科学对一般受众的影响并不是很大;三是建国以来轰轰烈烈的科学普及阶段(当然又可分几个时期),科学开始更广泛地影响人们的生活,科学普及工作取得了很大的成绩。尤其是青少年受益非浅;四是近几年随着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及国民受众变化与分层,作为垂直传播意义上的科学普及越来越不能涵盖更复杂的社会现实,在实际的科学普及过程中也会遇到越来越多的问题,科学正在以某些新的方式和公众发生着关系。为了做好新时期的科学传播,系统地研究科学传播的理论方法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要求,也代表先进文化的发展方向。目前的情况是科学传播主体既有科技人员也有媒体人士及一般民众;传播内容既有科学知识、科学方法,也有科学思想、科学精神;传播方式既有自上而下垂直传播,也有在一定阶层的弥漫式水平传播,更有对角传播和聚能传播等。我们要真正提高国民科学文化素质,必须深入分析变化了的受众和市场,并且针对各个不同的受众群体,提升新的理念,转变传播思路,积极探讨科学传播学理论和方法,为国家的发展做出新的贡献。


科学传播发生的条件

  一种事物的产生和发展是需要一定条件的,科学传播也不例外。以往我们对此研究较少,而这又是探讨科学传播的基础性问题,是绕不过去的。我们认为科学传播的发生需有四个条件:一是社会和个人的需要;二是内容的先进性;三是主客体的互补性;四是中介机会。需要是一切事物发展的动力,科学传播也是如此。只有国家、社会和个人有了对科学知识、科学思想、科学精神以及科学方法的需要,就构成了科学传播的必然要素之一。另一方面,先进性必须保证,我们传播的内容必须是科学的、先进的,并且对受众和社会有益的东西;而不是落后的、愚昧的、狭隘的东西,这就与迷信和僵化都划清了界限。关于中介机会实际上就是传播的主体和机缘,科技人员、各类媒体甚至一般受众也能构成中介机会,对科学传播中中介机会的分类研究国内也是刚刚开始,有一大批问题还需要探讨。关于互补性条件应该比较好理解,各类人士之间的科学含量差是产生科学相互作用、发生科学传播的重要条件。科学传播严格意义上是一种信息流,差异越大,互补性越强,进行科学传播的可能性越高。当然如果差异大到没有交集,则中介机会丧失,不可能产生科学传播。


科学传播内容的方法论解析

  科学是一种发展的文化形态,任何科学理论都是开放的,只有不断地战胜来自各方面的挑战,科学才能进步。在以往的调查中许多受众对科学感到高不可攀甚至枯燥乏味,其根本原因是没有把科学看作一种不断走向未知的人类活动,引导受众去理解领悟科学精神和科学方法;而是作为一种现成的、权威的知识体系要求受众去记住掌握。这样在他们看来科学就不是一种乐趣而是一种负担。因此科学传播在内容方面应注意三点:一是对科学自然观的理解应开放性而不是封闭性。科学的自然观应该和形而上学的本体论不同,它是非独断的、非终极性的,是对自然界这本大书进行阅读理解的开放性尝试;二是科学是通过大量实验建立起来的,对科学发展过程中重要实验介绍时应培养探索观而不是验证观,只有这样才能调动受众的兴趣,提高科学的亲和力;三是对科学传播中逻辑思维的处理应是清晰的、启发性的,而不应是盲目的、被动的。因为具体的科学知识是零碎的、局部的,如何把这些组合成一个完整的有机体系,这需要依靠逻辑的力量,而这恰恰是科学思想和科学方法的重要构成,会对受众终生受益。在以往科学传播过程中由于过分强调了知识性和实用性而对逻辑思维的分量不够,以至中学课本大部分内容是只做了很少的交代就轻易给出一个定律,然后狠练它的机械性解题应用。总而言之,我们在科学传播的内容处理方面也应该有一套相对完整的、先进的、有针对性的理论支撑。


科学传播的几种模式

  科学传播是一个复杂的过程,既不只是单一、线性的,也不只是垂直单向的。在整个过程中既有计划性的东西,也有市场性的显现和运作;既有权威性的结论,也有民主化的回馈。我们认为科学传播在目前至少存在以下几种模式。
  1. 垂直传播。从上而下、从高点科学源群向普通受众系统的传播当属此类型。特点是计划和政府行为强,受众面广。传播手段有待改进。
  2. 弥漫传播。如果“科学元”从一个源生点向外作空间和时间扩散传播,而且这种传播是渐进的、自发的和连续的过程,我们就称之为弥漫传播。其特点就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所产生的波纹运动。
  3. 等级传播。对于特等的“科学元”需要接受者有一定的门槛,这妨碍了科学自上而下的传播,但却会超越空间距离在一定的等级人群传播开来。如某些新科学思想、科学方法以及相关书籍会跳过相邻较小的城市在大、中城市中传播,在距离较远的同属一级的城市首先被接受。人群也是如此。
  4. 反馈传播。 公众对科学参与反馈,体现了平等、平权思想。这种反馈不一定体现在科学知识上,而往往体现在科学文化、科技政策和科技伦理上。
  5. 对角传播。这是对科学共同体内部而言,某一方面的科技人员也是其他科技内容的接受者。这既符合具体科学学科和知识主体有限性的原则,也是科学多元化和民主化的内容之一。
  6、聚能传播。这种传播是指“科学元”突破了公众话题的阈值,进入了一般受众议题,附加了某些好奇、炒作因素,使它的传播速度和能量以几何级数增大。这往往是一种人造景观,经常出现在科学图书、科技报道领域。当然出现这种情况也是科学传播界所乐见的。


科学传播的障碍分析

  研究科学传播,首先要探讨通道和障碍问题。障碍在科学传播过程中可以起很重要的限制作用。对科学传播来讲障碍可分为:
  1. 自然障碍。主要指空间距离、河流、山脉、沙漠等;
  2. 文化障碍。包括思想观念、文化素质、语言、种族、宗教差异等;
  3. 社会障碍。一般反映在阶级、性别、年龄、社会经济地位等;
  4.政治障碍。如民族性、意识形态方面的差异;
  5.机制障碍。科学传播在一定情况下是双向、平等、平权的过程,落后的机制既阻碍了科学的正向传播,更制约了大部分反馈传播,使科学传播失去了部分意义。
  6. 个人障碍。则主要指个人对某一“科学元”的态度,以及个人习性方面等制约科学传播的因素。
  7. 心理障碍。相当一批人总把科学看成一位严肃、呆板、枯燥的圣人。好多科普书只看一眼就认为“好是好,我还是看点轻松的吧”,使大部分公众敬而远之。
  应该指出的是在实际科学传播过程中往往会受到多种障碍的影响,如一套科学文化图书的出版传播,既受到新华书店发行体制的制度障碍,也受到当地读者群文化素质欣赏水平的影响,更有个人态度、个性、偏好方面的因素。
  科学传播障碍问题研究对做好科学传播有重要意义,障碍从性质上又分为可穿透障碍和不可穿透障碍。一般来讲自然障碍、个人障碍是可穿透的;而文化障碍、社会障碍、政治障碍是相对不可穿透的。目前,国内对科学传播的障碍研究还很薄弱,有待于进一步加强。


中国科学传播也需要民间力量

  过去有个观念认为科学普及工作是国家和政府的事情。今天必须突破这种观念,引导各种构成科学传播的要素,尤其是民间组织和社会市场力量,共同参与科学传播工作,才能使这项事业真正发展起来。因此新时期要搞好科学传播既要依靠政府,也需要民间力量。从历史上看,在早期科学来到中国的过程中,民间力量就曾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当时大量介绍西方科学的译书机构、培养科技人才的学校都是由民间组织筹办的。而有些科学传播人物也是在民间层面做了大量的科学传播工作,使科学在社会和民众中树立了良好的形象。如晚清时期英国人傅兰雅除去在江南制造局译书外,还创立了中国第一份民间科普杂志,创立第一家专营科技图书的书店,并依靠市场行为将科技图书发往全国,为中国早期的科学传播做出了很大的贡献。近代则有任鸿隽1914年创办科学社等,任鸿隽当时就认为:“在计划科学成了流行政策的今日,私立学术团体及研究机关,有其重要的地位,因为它们可以保存一点自由空气,发展学术天才。”值得欣慰的是,近几年也出现了一些有实力、有影响的科学传播学者,他们主动接近媒体和公众,以新的理念和方式传播科学,产生了较好的效果。中国的科学传播既需要体制内的规划和积累,也呼唤更多人士在民间社会范围内 从事更广泛传播。诚如是,我国的科学传播事业将会进一步繁荣发展。


结束语 

  以上对科学传播的一些观点还很不系统、不深入,只是断断续续的一些思考。希望能够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进而促进我国科学传播理论的发展。一个人也好,一份事业也罢,如果没有一套理念或理论的支撑引导,其发展必定是盲目的、混乱的、缓慢的。今天,科学传播对国家发展以及人民群众来讲变得如此重要,这就更要求我们尽快研究探讨新时期科学传播中一些规律性的东西。相信不久的将来,会有更多有识之士投入到科学传播理论建设中来。

 

2003年11月22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