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好书》2003年第6期

 

BYEBYE,2003

罗 怡

 

  “中指按右键,食指按左键,点刷新,2003就翻过去了”我有一个至今没有参加“拇指革命”(会发短信)的朋友现在一天到晚想着“刷新主义”,以为这是展开一篇文章的极好中心。而我呢,还是喜欢像翻书页一样向典型的MISS 2003说一声“BYEBYE”(想象中,还伴随着Don McLean“AMERICANPIE”的音乐),我喜欢书页的质感,喜欢哗哗的声音,也喜欢书翻过,但昨日美妙永在的感觉。我不能想像,仅仅是舍旧逐新网页,能够代替书在人们心中的地位。
  但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发问。今年《新周刊》第十期封面上大大的“无书可读”四个字,就引发了书圈进行极大的讨论。其实,到底有没有书可读,早就有人关心,清华大学李希光教授的新书《畸变媒体》开篇引用了NEIL POSTMAN在他的书《乐死咱》(AMUSING OURSELVES TO DEATH)序言里的一段话,很有意思,我来当回“二渠道”的“文抄公”:
  作者NEIL POSTMAN比较了乔治·奥维尔《1984》和阿尔多斯·赫胥利《勇敢新世界》分别对未来的预言:奥维尔担心未来的世界会禁书;赫胥利担心未来的世界没有理由禁书,因为未来的世界没有人读书了;奥维尔担心未来的世界会剥夺人们的信息,赫胥利担心未来世界带给人的信息太多了,会变得被动和自我;奥维尔担心未来 的世界会掩盖信息和真相,赫胥利担心未来世界里的信息多了,以致真理被葬送在毫不相干的信息海洋。
  这两个人哪个是比较成功的预言家?去过大城市书籍大卖场的朋友们心中自然会有答案。总之,每期为了选题跑一趟这样的地方,我们就像是要被推搡进一个废纸堆去“炼狱”,强绷着晕晕的脑袋,找寻目标,一点收获便喜不自禁。有时候我想,会员朋友对我们错别字、拖期等问题“忍气吞声”,是不是与我们这般“奋不顾身”有大大的关系?其实,困扰我们的,哪里只有无书可读,我们仿佛也没有碟可看,没有衣服可穿,没有食物爱吃……这样一个难以满足的物质世界,好的东西越多,越无从选择……这样看来,我们每一期在浩大的市场中打捞有趣的书,成为大家可以信赖的导购,实在是很有意义的事儿。

  虽然我们购买在很大程度上需要依赖媒体,但有时候也“恨铁不成钢”,打个比方,库切才得了诺贝尔,媒体就争相报道,多家出版社争相抢购海外版权,译林社当然比较幸运,他们的长线终钓得大鱼——去年就引进的《耻》,在书架和库房灰头土脸了一年,终于扬眉吐气。是不是像女儿选后入宫?《耻》实在当获“2003年最具奇幻境遇图书第一名”。当然,还有“最巧合的书”,比如,《宋美龄画传》,作者在后记写到:“出版这本书,等待了一年多的时间,我们在寻找出版这本书的时机,我们期待这本书成为纪念宋女士的最后的纪念品。并以此献给这位横跨三个世纪的老人。”如果不是这本书的选图、传文、装帧设计制作在后来漫溢的宋氏传记中堪称最上乘,我会给它一个“最滥预言奖”。
  当然,年末大家都爱开开榜单,评评“十大文化事件”、“十大经济人物”、“十大娱乐新闻”……评“十大好书”或“十大出版事件”的也大有人在,我的朋友为了给媒体写这个稿子,特找我要了今年全套《好书》,搞得我很是得意。我也闭眼让今年的书籍“放放电影”,就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规定十本,让人喜欢的不是有这么多吗:《傅雷家书》、《大学人文读本》、《福音谷》、《穷人经济学》、《记忆版图》、《中国文人非正常死亡(新版)》、《我们仨》、《比我老的老头》、《血酬定律》、《中的精神》、《风格特征》、《雕刻时光》、《食的故事》、《哈耶克传》;桑贝绘本、米兰·昆德拉系列、茨娃塔耶娃文集、奥格威的广告书、基耶洛夫斯基的电影书都是系列里的上品……引人注目的就更多了:《登上健康快车》、《希拉里自传》、《窗边小豆豆》、《幻城》、《哈利·波特》……
  不过,更值得关注的是2003年最后一期《好书》,我们有几本书的特别足以开一个“另类榜单”,在2003各类榜单中占一席之地,比如:
  最“心痛”之《城记》。“拆掉一座城楼像挖去我一块肉;剥去厂外城的城砖像剥去我一层皮”梁思成在1957年写下的这段话时候,不知是否预见了今天的北京——它早已成了房地产商们的开发乐园。在北京建都850周年的今天,《城记》像一个不合谐的音符,警醒着我们麻木的眼睛。如今的我们,只能在凌叔华的《古韵》中寻找故都,只能在《中国建筑之魂》中梦回京华。“世界上没有一种稍微复杂的思想不以建筑的形式来表达”(罗素),看罢这期的“建筑专题”,你也只能在高迪那“轻软而放松”的房子,古希腊的神庙与欧洲街头嗟叹:我们也曾拥有多么美好的城市!
  最“心折”之“话说中国系列”。集众多专家学者多年努力,被美国《读者文摘》购海外版权,为最广大读者编写的一部具有现代意识的历史百科全书……出版人以诸多亮点召唤着读者,于我而言,像觉得回到少时读上下五千年的时光,只是那时书哪有这等精美!在我们这个物质丰沛得有些过剩,信息发达得拥挤的年代,看看《曾候乙墓》,那些雕龙塑凤的箱子,如豆大小却须胡毕现的玉器,锅盆碗盖优美的弧线与精湛的工艺……真不知道几千年前的古人,如何做到。
  最“心跳”之《伤花怒放》。它是一本嫁接了流行与经典的书——我愿意用这句话来表达我的喜欢。现在,在中国摇滚差不多滚不下去的时候,《伤花怒放》图文版的出现,仍会像十年前一样,温暖摇滚虚空的体壳,赋予它深刻的灵魂。“直到现在,我还固执地认为它不是一本摇滚书,而是一本哲学或文化书”(郝舫),“它触到了一代不甘落后的文化青年的软肋”(彭洪武),而一旦发现他的选图并不仅仅是迎合“新图文时代”,而是表现出与写作同样的严肃,你就可以想像得到我现在的惊喜。
  最“心烦”之河教社“闲情偶寄之声容三部”。有时候有些人和有些事,你恨之恨得牙痒,却常会忍不住时常惦想;而某些书,为清高故斥之“俗得到家”,却也忍不住时常翻玩,用来打发车上、马桶上、床上的一些无聊时光。河北教育将李渔的《闲情偶寄》声容部加上现代人大话的相关细节,弄成了《女人好色》、《妖颜惑众》、《春光乍泄》三本,冠以“送给男人最人性化的读物”、“检讨百年时尚生活”推之,内里更是媚态百生,真让人“食之美味,不弃难平”,真“烦”。正好山东画报社也出全各部《闲情偶寄》,归入古代物质生活丛书,典雅精致。这个李渔是“文妖”还是“文精”?
  最“意外”之《水煮三国》。当年麦肯锡兵败实达,300万的咨询费打水漂,给中国本土管理精英一个沉痛的教训:纵使是世界顶级的管理智慧,也未必能解决本土企业管理问题。如何将国外的管理智慧,融入数千年历史沉淀的本土精神?两年之后的2003,虽然还不能说我们找到了答案,但中国的企业界、金融界、媒体的人士开始尝试提出解决的办法,比如《解决》主要讲中国营销实例——营销或许是让中国“兔子”快跑最有效的方法;比如《长大》讲国际经验与国内实际的结合;更妙的是《水煮三国》,早在七八月份它还只是一堆书稿,中信社向我大力推荐它,我不仅固守“本土财经不就是东西抄?”,而且很有色眼镜地无视了大众市场部主任方希对它更多一些的激动——“这可是三国底料,麻辣风味的本土管理学”,我庆幸当时没有脱口而出:“拜托,可不可以不加上‘学’!”,不然,今天可就真要找地洞了。!
  最“为难”之“狄得夫小子系列”。光是封面就会让家长们大惊失色,也让我们犹豫再三——“中国的性教育”是不是要跟上国际潮流,从十一二岁的娃娃抓起?正抓着耳朵,朋友的七岁的孩子在旁边哈哈大笑,原来电视上的蜡笔小新又干坏事啦。想想电视电影广告一天到晚充斥的“不健康”,不如让孩子以一种轻忪的方式了解什么是“健康”。抢占先机,才是取胜之道,不是吗?
  最“心酸”之《哈利·波特》。您能想像吗,全国近600家席殊书屋,首轮征订1万多,从发通告谈合作到货到门店,仅用了5天时间,一家市级席殊书屋一天销了200多本!而且《哈》的牛气还在于,现在仍在热销,基本没《好书》什么事,本来准备做十月号主打,想想,罢,罢。
  ……

  除了这些提到的书,我们再说说该提到的人——今年最让《好书》“心痛”的莫过于我们先后失去了三位专家:吴祖光先生、李慎之先生、施蛰存先生。《好书》六年,先生们爱护有加。当我今天翻看那些珍存着的题字与参加“好书书评会”的照片资料,先生们的音容笑貌恍如昨日,他们的作品与思想,他们的人格与品质,仍然是我们最大的精神财富!讣告发出后,相继有会员朋友打来电话、发来邮件寄托哀思,在此,我也想借这里的一角,再次表达我们的思念与感谢!达尔文说:“历史其实是由几个重要的人与更多的不重要的人的存在组成。当他不存在的时候,我们用什么去证明历史?”,中国也有句俗话:家有老人是个宝。我们唯愿老先生们都能健康长寿,让正在成长的青年一辈的心中有坚实的力量!所以,当《好书》和文化界、出版界的朋友们一起迎接巴金先生100年华诞的时候,我们是多么高兴,我们要送上诚挚的祝福:生日快乐!

  要好好庆祝生日的,还有老弗里德曼(米尔顿·弗里德曼,1968诺贝尔经济学奖,20世纪最著名的公共知识分子之一)。他今年九十多了。他儿子从他那里继承了良好的经济学直觉。所以,小弗读的虽然是物理博士,却可以在加州、康奈尔芝加哥之类的一流大学讲经济。“只是个经济学家的经济学家就不可能成为一位伟大的经济学家。”哈耶克叔叔早年的教导小弗也很是受有,他将经济学引入一个引人入胜之境:在超市排哪条队比较快?跟老板讲多少工资划算?找谁当老婆(公)比较好?……看完这本书,再盘算,经济学知识便帮上了大忙。(本期主打:《弗里德曼的生活经济学》)
  还应该预报的人物,我想请朋友们猜一猜,那个上海三四十年代文坛最炙手可热,却婚姻的最黯然的;那个最浓墨重彩又最轻飘寂寥的;那个像古井一样世故精深又最不通人情的……她,还会是谁?

  我刚对图书出版感兴趣的时候,也是一个秋天,第一次看到版权页出版时间印着次年1月,着实少见多怪。这出自出版界对读者心态奇怪的迎合:好吧,你嫌我老,我偏“老树开新枝”……其实有多少老书,我们曾经心动,却因一念之差错过了机缘,后来回想那最初的一面,竟至绝别!为免读者这二年会有的遗珠之憾,我们这次特别的回顾版,用从上万种书中挑出好书100余种,以5折的欢喜价格,为书迷朋友献上了一件年终的礼物。

  2004了,新年快乐!

 

 

2003年11月29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