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于2003.10.29《中华读书报》

 

性感造句

吴 燕

 

  我上大学的时候,一位漂亮的师姐曾经造出“青楼感”一词,用以区分其与“性感”之异同。这个创造对于我们厘清“性感”与“青楼感”曾经产生过深远的影响,不过,尽管在那时我们已经知道了性感并非像许多人所想像的那样是什么坏事,但是谈论它的场所与时间也仅仅限于每天晚上熄灯以后的卧谈会。这是差不多10年前的事了。我之所以旧事重提,是因为一本名叫《性感》的书勾起了我对大学往事的回忆。一本谈论性感的书已经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在书店里招摇,这也再次印证了时间的力量。观念都可以在10年间有所改变,那又有什么是不可以改变的呢?
  言归正传。《性感》一书出自江先生晓原之手。不管说话还是写字儿,江先生总是稳扎稳打,气定神闲,这一次也不例外,《性感》中一以贯之地保持着这种气质。但与以往不同的地方在于,这一次江先生走的是一条“性感”路线。按照作者的说法,“性感是一种欲望表达。这欲望就是——我想吸引你(们)。当一个人用各种方法表达这一欲望时,通常他(她)就会变得性感。因此也可以说,通常,一个人只有当他(她)希望自己是性感的时候,他(她)才有可能成为性感的”。根据这一表达,也许可以得出这样一个性感造句:要性感就要有欲望,眼波流盼的事是肯定要发生的。循着这一思路读下去时,就会发现,其实这一解释不仅是作者对“性感”一词的界定,其实也可以看作是贯穿于全书的一条主线,从形式到内容无不与之暗合。(写书当然用不着眼波流盼,不过作为一种性感的符号,借用一下也无不可吧。)
  《性感》这本书有一个性感的封面:蓝色的橙色的暖烘烘的色块描摹出的人体如同加了柔光镜,影绰之间,暧昧的粉红色若隐若现。性感封面之下包藏着的其实也正是一种“欲望表达”,用作者自己的话来说,“这欲望就是——我想吸引你(们)”。再看书中作者在前言中所述,“尝试将它写成一本相对轻松一点的读物,或者说,一本有点‘好玩’的书”,这段话正好与前述关于性感的定义遥相呼应,“性感”路线已经大致有了眉目。
  性感的形式包装着的是性感的内容。作为起势,《性感,何为性感》一篇在对与性感相关的现象种种进行简要描述之后直逼主题,给出了上述关于性感的欲望表达解释。在随后的章节中,作者对性感之于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进行了更为细致的观察。从商业、出版中的性感到色情文艺中性感的张扬,从圣人无性的反性爱到革命者与性爱之间的牵牵绊绊,性感如水一般渗透于生活的每个瞬间,也浸润着两性关系的历史。从这部历史中,我们也可以看到人们对于性以及性感的认为曾走过一条从阳光到阴暗而至重新走回到阳光下的历程。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老祖先对于性与性感曾以平常心处之,这是一种最接近人的本性的态度,也许正是因此,这份态度才来得如此坦荡。由此推之,今天人们在性观念上的开放,其中所体现的大概恰恰是一种本性的回归:剥去虚伪的外壳,人们正在学会面对并且接受自己本来的样子。不过,在习惯了虚伪之后才知道,做回真实原来也是这样难,就好像习惯了阴暗的眼睛在面对第一道阳光时多少都会不适应。但是,阳光灿烂的午后毕竟是可人的。
  作为收势,《让我们享受健康、坦荡、明快的性》一章所讨论的是性观念,乍看之下这一招收得有点仓促也有点离题,不过,健康的性观念其实有助于理解性感及其文化,仅就这一点来看,这个收势似乎也不是全无道理吧。
  在《性感》一书中,尽管作者也看到了性感中所体现的性别不平等,但似乎并无意将笔墨过多地泼洒于此。不过,这倒也让人将更多浮想留在了书之外。据说男人是用眼睛来观察身边的世界的,而女人则是用心感受。假如这是真的,那么这也就注定了男人与女人在性审美问题上将永远不会是平等的。所以,看完书的时候就在想,关于性感,我们也许还需要听到另一种声音,那样一部关于性感的书未必不会像这一本一样在市场上受欢迎,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作为来自两个不同星球的动物,男人和女人或许永远无法真正相互理解,但这种尝试却始终在进行着,而作为这种尝试方式之一种,表达是第一步的。于是,在本文结束之前,可以完成第二个性感造句:要相互理解就会有交流,用自己的声音表达是必需的。

《性感》江晓原著/海南出版社2003年7月第1版/25.00元

 

2003年10月17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