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 《群言》2003年第7期)

 

《两点间最长的直线》自序

刘 兵

 

  正像在这本集子中收录的那些跋序所表明的那样,我以前倒是为自己所写、所编,以及为其他朋友所写所出版之书写了一些序言之类的东西,但是,轮到再次要给自己的集子写一个自序时,依然感到在一本书中,也许序是最难写的部分。写得不好,读者在匆匆读过之后,便会因序的原因而将书扔在一旁,写得太好,读者读过全书,又会有上当之感,也会招来许多听不见和听得见的抱怨与批评。为了避免这些尴尬,一个取巧的办法,就是不在序中总结更多的观点,不把序写成某种内容提要式的东西,而是更为直白地作为一种对该书的简单的说明,或者干脆说些题外的联想。这次,我也还是照此办理。
  先讲书名。以往,我经常应朋友之邀,为他们写作或出版的书起个书名。在我曾想出的那些书名中,幸而倒也有些得到了圈内外朋友们的认可,尽管在构想那些书名时,肯定会体验到绞尽脑汁的痛苦。但是,在每次要试图给自己的书起一个理想些的书名时,我也也依然会遇到几乎是不可逾越的困难,并且会感在一本书从构思到写作到修改到完稿的整个过程中,起书名似乎是最困难的一个环节。而且,想出一个理想的书名,既要引人注目,又要反映书的中心思想,又要有意境,又要耐人寻味,又要有市场感,又不宜流于俗套或者庸俗不雅,要想全部达到这些要求,简直是一个不可及的目标。而且,想到一个好书名的过程,经常不是由于理性的思考,而是来自直觉和灵感的闪现,这就更让人难以把握了。对于一个人来说,名字也许可以只作为一个代号,一个标符(我自己在小时候起的名字就极不理想,既无意境,又重名率极高,但至今已是无法纠正这一失误了),而一本书的名字,却对这本书的命运在某种程度上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无怪科我的一位对于出书颇有研究的朋友曾对我说,有时一本书的畅销,其实只是卖了一个书名,一个概念而已。细想起来,这话倒真是不无道理。
  这本书的书名最终定为《两点间最长的直线》,它也许距离理想的书名差距很大,但它同样也经历了一个从苦思冥想到蓦然突现的过程,也许其间咖啡的刺激和与朋友闲聊的启发也起了重要的催化作用。初看上去,这是一个矛盾的说法。从小我们学习几何时,就被教会知道两点间最短的距离是直线。但像几何那样抽象和纯粹的人类思维创造却与生活中的现实相差如此之遥远。在现实中,既没有几何中理想的点,也没有几何中理想的直线。虽然我们可以把几何式的简洁与精确作为一种努力追求的理想,但在现实面前,人们却总是由于种种不可控制的因素而不断妥协,充其量也只能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而尽量向抽象的理想靠近。例如说,科学文化与人文文化的分裂是一个人们已经看到的现实,而要沟通这两者则成为许多人追求的目标(当然也有人并不承认这种这点,甚至站在一个极端把另一方说得一钱不值,但那也只不过为这种分裂提供了更鲜活的实例而已)。像当代科学史学科奠基萨顿就曾提出以科学史为手段要在这分裂的两者间建造“新人文主义的桥梁”,说白了,也还是设想了一种要以最短的捷径来沟通二者。可是,在现实中,我们仍然看到,科学文化与人文文化的的分裂依然巨大,沟通两的者的努力依然艰巨无比,人们经常不得不绕路迂迥,那座笔直的桥梁建成的目标似乎只是一个让人向往的美好梦想。当然,美好的梦想也是值得去努力追求的,否则,就不会有这里的这些文字。如果仍然利用点和线的比喻,现实的情形倒有些像分形理论中讨论的实际的海岸线的长度是如何地与测量的精度相关因而不确定的例子。当然,这只是一种对此书名的可能的牵强的解释,实际上,我倒更希望这个隐喻式的书名能具有更开放的想象空间,希望读者能够从中想出他们自己所愿意设想的内容。
  剩下的就只是更具体的说明了。自从我上一本文集出版之后,在大约3年左右的时间里,又陆陆续续地写了一些文字,从比例上讲,那些比较普及性的,或者说准学术性的,或者我更愿意说是比较文化性的文字的字数,倒超过了那些更要适应体制化的学术要求的学术论文的字数。同时,回头看一下,发现那些记者的采访和与同行(或非同行)的谈话的文字也积攒下来不少。这些文字绝大多数都曾在各种不同的媒体上发表过。现在,借此江苏人民出版社组织出版这套有关“对话”的丛书之际,把这些文字中的一部分重新收集起来,除了作为个人的一种整理之外,似乎倒比一个个的单篇更有了某种组合集中的阅读感觉。而且,从传播的意义上讲,这些不是按照严格学术格式写成的文字,也还是应该拥有更多一些读者,至少是具有这种潜在的可能性吧。其中,就内容来说,这些文字所涉及的,主要是一种广义上的科学文化,当然也有极少量与科学关系不是很密切并且更为人文的文章,但既然把工作的努力定位在沟通两种文化上,这些文字也还算是构成了与狭义的科学文化相对的另外一极,收在这里,也还算是不无道理吧。
  最后需要说明的是,为了保持一种历史的原貌,除了个别文字的修订之外,这些文章和谈话均以发表时的形式收录,但也有少量发表时因媒体篇幅限制或其它原因而删节较多的文章或谈话,在这里补上被删节的部分恢复了原状。
  在这里,作者要诚挚地感谢江苏人民出版社的刘卫先生提供了这一机会,邀请我将此书加入到这套丛书中来,要感谢责任编辑□□□编辑加工的辛勤劳动,也要感谢在以前与我谈话的几位同行(和非同行),感谢进行采访和整理了那些谈话的记者、编辑。
  最后,我衷心地期待着读者对此书的批评指正,也暗自乞盼着他们的宽容。

2003年7月9日
于清华大学荷清苑

此书即将由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

 

2003年10月25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