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狮子睡不着

吴 燕

  年初SARS闹得最欢的时候,往常冷冷清清只得二三知己偶或来访的中药铺着实风光了一把。不过,比起英国人瑞德去过的那家中药铺,那些门口排长队的药铺可就是小巫见大巫了。我说的是一本名叫《狮子睡不着》的书,据作者瑞德说,他是从一家中药铺的一位老先生那里得来的,然后在第二天当他想找这位老先生好好聊聊的时候,却再也找不到这个铺子了。看看,挺玄的吧?还有更玄的呢。
  《狮子睡不着》是一个嵌套式的故事。在瑞得以很玄的方式得到这个故事之后,他来到好友山之内家作客,并且把这个很玄的故事读给朋友一家听,然后大家团团围坐一边吃着烤鳗鱼,一边对这个故事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嵌在这个与好友共享意外收获的故事中的故事其实是一个寓言,隐喻了现实中三个国家之间的关系。它的基本情节是这样的:在某个时代,世界上只有三个国家,它们是龙国、鼠国和鹫国。三个国家曾经打过,但是现在相安无事并且还迎来了经济繁荣。可是好景不长,繁荣蒙上了阴影,而习惯了奢侈生活的三国人民都无法再回到原来那种俭朴生活去了。其中尤以鼠国的情况最糟糕。狮子国王临危受命,上任伊始即宣布“为了重建国家,我要进行一番大改革。但在这之前必须先大肆破坏,这将会伴随巨大的痛苦,请大家务必忍耐”。强硬的措施对这个国家的复苏或许有好处或许没有,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将给所有普通人的生活带来很大的改变,从心理到行为都将因着这些变化而变化。
  危机随时都可能发生,用我们小时候学过的话来说就是矛盾无处不在,无时不在,不能逃避,只能面对。解决完一个又会有一个新的,这个过程就叫做否定之否定。因为有了否定之否定,所以世界是运动着的,保持着它应有的鲜活;对个人来说也一样,要是再也没劲儿否定的时候,作为社会人的生命也就终结了。运动着的好处可以用另一个词来说就叫“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水一旦不流动了自然就会腐掉,而门轴如果不是经常用——比如常年从窗户跳进跳出根本就不走门,至少也要用它来碾几个核桃什么的,要不然万一哪天让虫类驻了,门开关不了不算,连核桃也吃不成了。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危机其实也是个好东东,关键还是看我们怎样面对它。
  在我们所受的教育中,每个普通人都和国家首脑一样操心劳肺。无论是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都得心怀祖国放眼世界。眼界高远可能是好的,至少给饭桌上或者相亲时添了些谈资,不至于一张嘴就是“今天天气真好噢”,不过在我看来,假如每个人都能把自己的事情打理好,不给社会和他人添乱,那可能便是对社会最大的贡献了。《狮子睡不着》预言的虽是社会危机,但它最终的落脚点还是个人于危机中的选择,因此颇合我意。
  仅从个人应对危机来看,《狮子睡不着》至少有这样两点启示:其一、假如你无法阻止危机的发生,那么至少要对危机是否会发生以及何时会发生有所判断,也就是说要学会识别危机发生前夕的信号。在《狮子睡不着》中,这个信号就是狮子的黑眼圈。某天狮子黑着眼圈就来上班,一看就知道有好多天没睡个囫囵觉了。像狮子这样爱国爱民爱岗敬业且雄心勃勃的领导,不睡觉当然不会是忙着搓麻砌长城,要是戴着黑眼圈,那一准儿是忧国忧民愁的。狮子国王那是何等样人,能让他睡不着的事儿不会太多,但一有事就不会是小事。
  于是便有了接下来的启示之二:假如危机真的发生了怎么办?“不用感到害怕,倒不如把它视为机会。痛苦也一样,它绝非毫无意义,等在破坏后头的,正是重生”。以前看《乱世佳人》的时候非常喜欢它的结尾:夕阳晚照,美人如玉,还有美人说的那句话:“Tomorrow is Another Day.”——一种近乎少女般的虔诚。看电影的时候我还不到20岁,青春得一塌糊涂,也感动得一塌糊涂。在《狮子睡不着》中,瑞德与山之内一家的讨论也以大致相同的话来结束,只不过说法不同。看到它们时,便又想起了漂亮的费雯丽。回过头想想,那句话之所以感动人,并不仅仅因为它出自美人之口,大概更多的还是因为那种能从危机中看到希望的勇气吧。
  “我不知道风是从哪个方向吹”,但我至少知道“明天会吹明天的风”,每一天都会吹来不同的风,这本身已经是生活带给我们的惊喜了,而我们所要做只是不要因惊而乱了阵脚,不要因喜而乐极生悲吧。——我这么想,大概山之内一家和瑞德也是这么想?

《狮子睡不着》[英]塞缪尔·瑞德著 高詹灿译/华夏出版社2003年5月第1版/13.00元

 

2003年10月17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