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起“性感”的“琵琶”
——读《性感》杂念丛生

王一方

 

    生活中常常会发生“熟视无睹”的情形,男女私情也不例外。大学时,我们班的一位女生被高班男生奉为“绝色美人”,直闹得追慕者之间醋劲大发,拳脚相加,在本班却“风平浪静”,最初的两年里,这位“佳人”连一张约会的纸条都没有收到过,对于花季怀春的大学女生来说,这个“记录”有些“寒掺”。好在其校园情缘不浅,“东边不亮西边亮”,毕业后被高班的白马王子娶走,做了“师嫂”。几年后同学重逢,细细打量,“师嫂”的确“仪态万方”,几位当年邻坐的男生私下聊起,心头多少有几丝吃“隔夜醋”的酸楚。
  对于流行词语,“熟谈”也常常“无心”,不揪根底,譬如“性感”,无论影视表演、服装秀、还是民间文学、口头创作的荤段子、情色伊妹儿,性感这个词可以说是无所不在,但对多数人来说,性感只是一种视觉感应,一份半臆半淫的直觉,很少有人去寻根究底一番,弄明白它的底牌与根脉。然而,对于象江晓原这样的科学史、性学史专家,肯定胸有万卷,心有“灵犀”,而且还要负起帮助广大人民“知其然”,且“知其所以然”的教化责任。于是,在一些朋友的鼓捣下,江先生放下手头的“学术菜单”,弹起了“性感”的“琵琶” 
  性感的“琵琶”几根“弦”?著者在书中作了一番结构性梳理,尽管掘进的向度与深度不很平衡,但其理其趣依然丰满。开篇是对性感概念的沟沉,作者将“性感”定义为“是一种欲望的表达”,它是吸引异性的一种手段,是一份散发于“装扮“过程之中的性别魅力。而且还刻意表明“性感不是美丽的别名”,也就是说,有些人美丽却不尽性感,而性感的人也未必美丽,譬如西施是绝代美人,而效颦的东施,以及鲁迅笔下的“豆腐西施”(小说〈〈闰土〉〉中的人物)都只是在搔首弄姿表达着性感。当然,美丽与性感又是可以完美统一的,那就是“妩媚”,历史上的貂禅、杨玉环都可以归于此列。如果要下一个相对严谨的定义,应该是基于异性身体信号的生理体验与审美体验的集合。身体信号可以是形体的造型,也可以是某种特别的“行为”与“做派”,本质上是一次审美历程,追求的是主客体的融合。商业上的“性感”突显表演主体的“招摇”,视觉的撕裂,是“性感”流行元素的高度重叠,常常让人(审美主体)感到腻味,生出几丝厌倦,甚至走向麻木,于是,又刺激新一轮的招摇,这类“性感”早已不是什么情色欲望的抒发,而是商业贪婪与诱骗的“面罩”。一方面性感在符号上被彻底放大了,另一方面在心灵感应上又被扭曲了。这是消费社会里性感的畸变,基于情爱的审美的功能被无情地“稀释”了,于是,大众情人成为我们这个时代性感的“偶像”与“英雄”。
  出版中的性感主题是作者单独拉出的一根“弦”,其实,它应该与色情文学并题讨论,通过阅读来抚摩性感是意淫的一种,历朝历代士大夫们“雪夜闭门读禁书”,大多是在细细品味“春宫图”,或是《金瓶梅》、《肉蒲团》之类的色情读物。心理波涛固然汹涌,毕竟只是“隔靴瘙痒”,不如青楼上与佳人“对酌”。所以,香艳诗词的“性感”活色皆出于“情相遇”,而非语词的操练。不过,当下的出版五光十色,声光电并用,蒙太奇、特技摄影 映照出千种风流,万般风骚,赋予“性感”以妖狐、魔镜般的色蛊情惑。如同过度商业化一样,过度技术化也必然导向性感的“脱敏”。相形之下,文字与平面传达的“性感”更能创造“情迷意乱”的审美境界。“多则少,少则多”从来就是上帝手中的一条魔戒。
  性感在“赛先生”的眼里是生理反应,是荷尔蒙水平的适宜表达,是春药的躯体疗效。但作者没有在医理与技术层面上流连,而是更多的关注性感背后的心理与行为的细节感、生命感,从本质上讲,性感的体验是拒绝科学诠释与技术注解的,因为科学与技术的介入常常会销蚀那份情醉色迷的美感。犹如人常说某少男少女“情窦初开”,比喻初恋时内心的骚动,若是有人强行以科学态度搜寻情窦的部位与形态,继而揭示情窦的生理、生化指征,功能、代谢水准,岂不大煞风景。好在江先生把笔锋指向世俗的两性生活,指向伟哥、避孕药的发现史,让人们少了一份用科学术语击碎内心美感的紧张。
  性感的归途是什么?导向性的媾和与泛交,还是社会生活的活色生香,风情万种,泛爱与泛美?在我看来,性感的泛滥,是审美精神的社会化过程,是情趣修炼的仪式,是各种“无厘头”的温床。不必担心“性感”一点燃就上床,两性关系没有那么简单、敏感、任性,性感归属于“眼”与“嘴”,发乎情,止乎理。切莫大惊小怪。“性革命”早已让爱滋病给“治”了。

 

2003年9月18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