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2003年8月3日《新闻晨报》

 

让我们对孩子说真话
——《诺贝尔奖获得者与儿童对话》

江晓原

 

  别因为书名中有“儿童”字样,就认为这是一本儿童读物。不过这些诺贝尔奖获得者以儿童为假想的听众来说话,当然就说得更浅显、更透彻一些。
  中国人有“文以载道”的传统,这个传统的积极方面,当然是让人追求崇高;但它的主要弊端,则是让人“自觉说假话说官话”。因为“道”是随时在变化的,是权势者可以随心所欲地宣布的,故以前的“文以载道”,经常就是“臣罪当诛,天皇圣明”。比如有许多人只要一面对电视镜头,或是一登上讲台,立刻就自觉地说起假话、官话来,还将这种行为当作“有觉悟”、“有水平”的表现。更有甚者,如果一听要和“下一代”对话,那立刻就认为这是要“教育”下一代,必定“载道”当头,虚在其中,说一套假话、空话、套话、官话而后已。因为他们认为,有些事情即使成年人之间可以说真话,却仍然有“义务”对孩子继续说假话。
  比如,对于“为什么要有科学家?”、“什么是政治?”、“我们为什么必须上学?”、“妈妈和爸爸为什么必须上班?”、“为什么会有贫穷和富裕?”这类问题,人们该怎么回答呢?看看这本书里的说法吧。
  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丹尼尔·麦克法登解释为什么会有贫穷和富裕,他对市场经济和计划经济的优劣,有非常明白的说明,结论则是“我们的世界就是不公正的,就是这么回事。”——而这些话,当我们的成年人面对少年儿童时,就总是吞吞吐吐不肯直说出来。
  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西蒙·佩雷斯解释什么是政治时,苦口婆心地对孩子们说:“每一种宗教都深信,它已经为人类的幸福找到了唯一正确的道路。你们一定要牢牢记住:信仰开始之时,就是理智停止之日。”——而这些话,当我们的成年人面对少年儿童时,也总是吞吞吐吐不肯直说出来。
  听听这些诺贝尔奖获得者谈论科学,也和我们通常听到的科学家的谈话颇不相同:这些诺贝尔奖获得者即使终身以科学为职业,他们仍然有着深厚的人文关怀。比如,在约翰·波拉尼看来,“我们自然科学家讲的这种故事只是许多故事中的一种——别人则以童话、戏剧、长篇小说或诗歌的形式讲述故事”。在这样的科学家那里,你看不到如今常见的“科学的傲慢与偏见”——认为科学(其实经常只是技术)才是真正“管用”的学问,应该凌驾于一切别的学问之上,技术的标准就应该也是一切别的学问的标准,至于“童话、戏剧、长篇小说或诗歌”之类,则只是文人们可有可无的无病呻吟而已。
  其实,本书更合适的读者,恐怕是儿童的老师们和父母们。


  ★《诺贝尔奖获得者与儿童对话》,贝蒂娜·施蒂克尔编,张荣昌译,三联书店,2003年7月第1版,定价:26.00元。

 

2003年8月2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