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载《博览群书》2003年6月号

 

《年年岁岁一床书》:读上去很美

卢卫红

 

  寂寂寥寥扬子居,年年岁岁一床书,唯有南山桂花发,飞来飞去袭人裾。
  其谁能不爱呢?“年年岁岁一床书”,他吟咏不绝于口,《年年岁岁一床书》,我读之不忍释手。它读上去很美。美,不只这本书本身的印刷和装帧,更是透过文字的一种意境,一种氛围,一种风格,一种态度,让我神往、羡慕、敬佩、心仪,让我想起“世外桃源”,想起“闲云野鹤”。
  我看到此书目录后面所列出的长长的书目,似乎闻到缕缕书香,沁人心脾。江晓原教授那“一床书”,似乎让我们看到一种与世无争的文人气质。在这样喧嚣的红尘中,物欲的世界上,尚有这样一个精神的家园,这样一颗真诚的心灵,为了纯粹的文化,进行着他的努力。而这种努力,又并不是为了某种目的的努力——比如说科学史,我们说它是连结科学与人文的桥梁,然而,做学术时,却不必抱着这种目的。我想,如果本来是抱着某种目的去做,即使这个目的是“高尚”的,是否也已失去了教授原本的意思了呢?
  我身处的这个美丽校园,处处是嫩嫩的绿,迷人的红,艳艳桃花,馥馥玉兰,小桥流水,弱柳扶风。如此美景,让我想到“吟诗作对”、“才子佳人”。然而,我看着身边匆匆的身影,会有几人愿意驻足片刻,去欣赏这种美呢,因为人们如此的“忙”;又会有几人,愿意留一些空间,让心灵远离尘世的纷繁,去关注我们的精神家园呢,去领略另一种美——没有功利的纯粹的文化——哪怕也是片刻呢?因为人们如此的“忙”。
  很多的“学术”,在今天这样一个理工强势的背景下,是在“忙着”追求学术论文的多少,在追求SCI上排名的先后,在追求国家课题的申请状况,在追求一种“有用”的看得见的“产出”。然而这种忙碌和追求,是不是在一点点地忽略文化的真正内涵,我们所谓的“文化”是不是也在一点点地丧失它本身的纯粹性?
  所幸,总还有一部分人,他们不计功利,不求回报,“能”为这种文化的纯粹而献身。而这种“能”,是指既要能够,又要愿意。所以,便有了“驻守边缘”说。我不知道与我所处的校园相比,上海交大是什么气氛,但至少江晓原教授便是这一部分既能够又愿意的人中著名的一位,我同时想到我的导师刘兵教授——在“科学文化之旅丛书”第一批的两本书中恰好也有他的一本《剑桥流水》——二人被同时称为新时代的“才子”。才子作何解?想到“闲情逸致”,“舞文弄墨”,甚至想到“无用”吗?是呵,这样一种生活方式的选择,不能带来我们通常意义上“有用”的东西。然而,每一个有“文化”意识的人都会明白,这样的“文人”气质,这种意义上的才子,是怎样的不可或缺,是怎样的“有用”,又是怎样的可爱和可贵。
  作者引余光中的话说,文化是“闲”出来的。我神往、羡慕、敬佩、心仪的,就是这样一种平心静气、宁静淡泊。这样一种意境,显现在书中的字里行间。让我们读这一篇篇的文字,读它所透出的深厚的文化底蕴,读它所透出的气定神闲,从文学艺术、到性、到科学史、到科学传播,一直到心灵的“科学·历史·文化”之旅。这是一种奇妙的心灵体验,体验到一种阅读和交流的快感,一种迷人的魅力,还有一种力量,这种力量并不咄咄逼人,然而摄人心魄,这是文化的力量,也是读书人并写书人人格的力量。
  任何时代,文化总是奢侈的,学术总是需要被供养,被追求的。今天亦是如此,学术本身,就是一位可人的安吉丽卡,追求学术的安吉丽卡,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呢?而要追求文化,“必须不计功利,不求回报,竭诚尊重之,由衷欣赏之”。这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去做,也不是每个愿意做的人都能够做到的。这又和上文所说的“能”相对应了。
  没有人否定,科学技术的发展给我们带来的物质生活的进步和提高。然而在今天,仍然需要,或者必需,有一些人不计功利,不求回报,并且付出——因为这种追求是要花费时间和金钱的。无论何时,我们都需要这样的文人的存在,因为我们的心灵,无论何时,都需要有一个可以自由徜徉并寄托的精神家园。而作者在为了学术而学术的同时,他的这种方式本身,也已经起到了桥梁的作用;即使是读上去很美的这本书本身,也已经使得科学离我们更近了。


《年年岁岁一床书——红尘中的科学文化阅读》,江晓原著,河北大学出版社2003年1月第1版,定价 36.00元。

 


2003年6月22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