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中国图书商报》2003年5月16日,11版

 

野生的孩子——蒂皮

田 松

 

  在现代社会中,野生的蒂皮是一个奇迹。她的父母不但勇敢地把她生在了非洲丛林之中,而且敢于把她留在身边,而不是她送回巴黎接受“文明”教育,不仅让她野生,还要让她野长。
  从“文明”的视角看,土著布须曼人已经算在野这一边了。同布须曼的孩子一起长大,连语文和算术都保证不了,更不用说什么艺术班、书法班了。外语倒是能学一下,可是布须曼语对考大学有用吗?
更野的是,蒂皮还有一些动物朋友,大象阿布、鸵鸟林达、小豹子杰比、小狮子穆法萨、狒狒姑娘星迪,还有变色龙莱昂,这些动物就像她的父母和布须曼人一样,是蒂皮童年生活的重要部分。蒂皮相信自己能够与它们交流感情,这本书的读者大概也愿意相信,蒂皮的确能够和它们说话。这使得蒂皮本人成了一个现代童话。
  在我们的童话书里,有很多动物和人类济济一堂、其乐融融的描述。但恐怕只有孩子相信这个世界。或许对孩子而言,她的动物性还没有被社会性所驯化,和动物之间有着更多相似,也就有着更多的沟通的可能吧!
  尽管蒂皮的动物朋友们不纯粹是野生的,大都和人类有了很长时间的相处。蒂皮自己也说,她并不敢把真正的野生动物当作朋友。我不知道蒂皮与她的动物朋友进行交流的本领,在真正的野生动物身上是否依然管用。但毫无疑问,蒂皮本身的动物性得到了极为充分的生长。看到封面上这个小女孩洋洋得意地骑在鸵鸟的背上,那种童话感尤为强烈。
  动物权利问题引起了很多争论。在很多人看来,动物权利是荒谬的。也许这不是一个能够通过理性予以解决和说服的问题。但是对于蒂皮来说,她和她的动物朋友在朝夕相处中所产生的感情,已经超越了物种的界限。因而在蒂皮看来,动物拥有权利反倒是不言而喻、不证自明的。
  蒂皮是一个象征。她的身上流着所谓文明人的血,却在人类的发源地非洲找到了家园。当她回到本该属于她的巴黎时,却让我们看到了自然和文明的直接冲突。蒂皮的存在,为人类与其童年之间的距离,设立了一个标尺。

2003年5月12日
北京 稻香园 


我的野生动物朋友,(法)蒂皮,云南教育出版社,200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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