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灿烂的调情岁月

吴 燕

 

  很久很久以前,算起来应该是中国的春秋时代,在那个时代,我们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有好多小国,其中一个小国叫鲁。且说这个鲁国有个大夫名字叫做秋胡——此大夫非彼大夫,不管求医问药,只管辅佐君王治理国家。秋大夫出门十年,回家的时候路过桑园,见一女子辛勤劳作的样子甚是好看,无限风光惹得秋大夫情不自禁便与那女子调笑起来。结局出人意料:原来那女子正是秋大夫的亲老婆,只是大夫离家太久,身边又没带着老婆的画像,已然想不起来老婆的样子了。闯了祸的秋大夫被老婆一通披头盖脸地数落之后,向老婆承认了错误。我猜写戏的人原意大概是想要表现女子的美好德行,不过,这样的结局多少让人有些扫兴。
  据科学家们说,男女之情其实是一种化学反应所带来的愉悦体验。这样看来,秋大夫大概也只不过想以一种气体分子交换的方式来解归途之乏——所谓“男女搭配,干活儿不累”好像也就是这个意思,至于真有什么歪念邪念那倒也未必。不知道这位秋大夫当年是否听过孔老师的道德品质课,要是听过,大概更不会随便碰上个什么人便想入非非了。义正辞严虽说为后来人树立了一个贤良淑德的好榜样,但此中情趣却也消失殆尽。列位看官请别误会,我的意思可不是说要以牺牺牲道德为代价换取一些些生活的情趣。事实上,调情这事儿原只是人类的一种本能游戏,与道德无关。
  “调情”这个词很容易让人生出些念想,就好像看见了肥皂就会想到洗澡,想到洗澡就会想到真理——因为真理是赤裸裸的。我不知道“人类失去联想,世界将会怎样”,但我知道人类有了联想,世界就变得不那么太平了。联来联去,调情便成了只有招猫递狗之徒才会热衷的事业。
  如果把调情翻过来读就叫“情调”,同字不同音,却也算得是巧合。既是巧合便有文章可作,《调情的艺术》便是这大块文章中做得不错的一个。照作者布森克普夫看来,调情自有一番艺术,用得好就会给生活带来无限生趣,如果更进一步做到活学活用,没准还能得着点意外收获。
  调情也能调出个艺术家,正所谓行行出状元。别不信,有事实为证。电影《芳芳》里,芳芳与亚历第一次相遇就可作为调情自学读本。风雨的夜晚,初次见面的青春男女,只有一张床的房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观众心中多半已有所预期。但是假如观众的期待这么快就实现,期待也就变得不那么美好了,芳芳与亚历多半也是替观众着想,于是就有了这样一段对白:
  芳芳:我是慕蒂的孙女,叫芳芳。
  亚历:原来你就是芳芳,我是亚历。
  芳芳:累得要命,我想睡觉。
  亚历:只有那黄色房间。
  芳芳:又如何?
  亚历:房内只有一张床。
  芳芳:我们不是禽兽啊!
  亚历:对,应不成问题,我们不是禽兽。
  芳芳:你不更衣吗?
  亚历:我习惯了裸睡。
  芳芳:要穿睡衣,我有,男装的。
  亚历:谢谢。芳芳,我自知古怪……但与你同床,我睡不着。
  芳芳:我吓怕你了吗?
  亚历:是的。你其实怕谁?我抑或你自己?
  芳芳:晚安。
  芳芳:吃葡萄吗?
  亚历:不吃,谢谢。
  芳芳:尝尝吧。晚安……亚历?你在睡吗?
  亚历:设法入睡。
对白戛然而止,大胆且透明,此中诱惑如同那串甜美的葡萄。亚历在设法入睡,观众却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到把戏看完了。
  无品的调笑充其量只能叫“调戏”,严重的时候是要被人民群众扭送到派出所的。当年高衙内拦住林冲的娘子并以言语戏之便属此类,照布林克普夫的观点,它与办公室里的性骚扰从本质上来说其实是一回事。因为二者都与调情无关,而是权力的一种外化方式。即使没有权力介入的调戏也不过是街井小混混所为,原是一摊烂泥连用来糊墙都属抬举。此二种行径原就不值一提,更无艺术可言,除了可帮我们厘清概念之外全无价值。
  所以,还是读读《调情的艺术》吧。读过之后就会发现,原来调情渗透于人际交往的每个细节,而人从打根儿上来说,不仅是调情的动物,更是艺术的动物。


《调情的艺术》[德]布里吉特·布森克普夫著,毛小红译,海南出版社,2002年11月第1版,定价:25.00元

2003年3月1日·北京

2003年5月17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