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回形针有多少种弯法?
读《堂吉诃德的长矛——穿过科学话语的迷雾》

李晓艳

 

 

一只回形针有多少种弯法?
  你也许会对这个问题感到无聊可笑,“我管它多少种弯法干吗,我只需知道它是用来别东西的就行了。”可是,日本的科学家告诉你一只回形针可以有两千多种弯曲的方法,而且,它除了别东西以外还有三百多种用途。我们从认识回形针那天就认定了它本来弯曲的样子,就被告知它是用来别东西的,我们对此从未怀疑。正如我们出生以来就被告知地球是圆的,太阳会日日东升西落一样,所以当忧天的杞人担心天会掉下来时,我们人人可以嘲笑他的愚蠢,因为我们自以为掌握了现代天文科学知识,科学告诉我们天不可能掉下来。
  可是谁为我们做出这样确定恒古不变的承诺和保证?“因为誓言不敢听,因为承诺不敢信,所以放心着你的沉默,去说服明天的命运”,这几句无奈的歌词表达了人类对不变誓言和确定的承诺的怀疑,但是我们从来不敢正视这一点,而是前赴后继的努力想要找到一种确定性,在这种确定性里我们“得到一种心理安慰”。于是宗教产生了,我们创造了一个“绝对正确”的“上帝”或“神”,所以西方的上帝一定是高鼻子黄头发,而东方的神则一定是黄皮肤黑头发;于是当现代科学使世界发生惊天动地的变化之后,更多的人看到了新的希望,看到了比“神”更伟大正确的力量,正如一个溺水的人本来抓住的是一根稻草,突然看到一块木板出现一样。
  这时候,科学的地位实际上已经近乎于“神”了。
  我们从一出生就被灌之于各种各样类似于“神”一样的知识和东西,而不能对其质疑。
  历史上有周厉王“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1的故事,我现在的状态正可谓“莫敢言”,不是因为“以告,则杀之”,而是我对自己从小以来接受的知识体系开始有所怀疑和思考,对自己以前所发表的那些看似高深洋洋洒洒的高论汗颜,因为我所表达的都是我一生下来大家都认为的或者书本告诉我的东西,而非我自己认知和理解的东西,我想当然的就把它当作确定的真理来表达了,如几何里的公理:不需要证明的定理。
  “一条河鱼只有游到海里,尝到海的咸,再游回河里,才能感到河的淡”(《长矛》第52页)。读《堂吉诃德的长矛——穿过科学话语的迷雾》正是这样一个由淡尝到咸从而知道淡的过程。在“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科学就是力量”的语境里,科学被奉若神明,当一些哲学家和科学工作者自身发现,科学许给人类的不过是《风雨飘摇的海誓山盟》2时,我们开始对自己的“语境”有所反思。正如做一道证明题,必须先有若干正确的前提条件才可解题。而在已有的语境下,在接受所谓的“常识”时我们恰恰忘了要审视这前提条件本身的正确性。
  作为一位学物理出生、受过自然科学专业训练的人,田松在《长矛》一书中显露出明显的逻辑思维的习惯,每篇文章都思路清晰条理分明,让你看完他的文章后不自觉就被其观点所感染。而其看似严肃的文章中间却时不时闪现出作者幽默睿智的一面,如在书中《迷失在中文之中的薛定谔猫》3一文中,讲到居然有五位译者翻译《寻找薛定谔的猫》时说“五个人捉两只猫,未免太多了。果然稍加阅读,便让我怒火腾胸,笑容满面。”聊聊几笔便让读者不禁拍案叫绝,贴切!再如,在《鸡与蛋与科学家奶奶》4一文中,说他自己拿到“科学家爷爷讲故事”科普丛书时,对白胡子科学家爷爷的感受是“一肚子十万个为什么等着你问。我才不问呢,要不是班里组织活动,私下里见到他我肯定掉头就跑!”这种不显山露水式的幽默以及细微善感的笔触,让读者感到这不仅是一本讨论科学话语的书,更是一本散发人文关怀、温情默默的文化书籍。可见作者被冠之为游移于自然科学与人文科学之间的“科学文化人”抑或“反科学文化人”的称号,在此书中便可见一斑。
  《长矛》的封面上,有两个弯曲后的回形针,不知是不是分别代表着“科学”和“文化”发展的维度呢?但不论是与不是,读完后你会发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唐吉诃德的长矛——穿过科学话语的迷雾》,田松著,上海科学教育出版社,八面风文从,200212月第一版,定价:28:00


 
2003
331 于上海交大



1 《国语·周语》载:“厉王虐,国人谤王。邵公告曰 :“民不堪命矣!”王怒,得卫巫,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王喜,告邵公曰 :“吾能弭谤矣,乃不敢言 。”

2 《长矛》第144页,田松在文中讲述了数学领域中确定性的丧失。

3 《长矛》第183页,文章讲述了现今出版界翻译译著中文艰深拼凑的现象。

4 《长矛》第189页,文章讲述了现代科普需要转变传统的理念。

 

2003年4月6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