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刊于《职业女性》2002年11月

 

小资们的美食花园

吴 燕

 

  据说现在的职业女性大多不会做饭,所以许多媒体才会整出一些比赛做饭的节目来,对做饭做得好的职业女性予以褒奖,而对笨手笨脚的那部分人则抱以一笑。当然这笑声不是来自媒体,而是来自媒体的受众,但是效果其实是一样的。事实上,不会做饭并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所以对这样的节目除了可以抱之一笑之外我还真想不出再能说些什么。相比起来,倒是那些做得十分漂亮的厨艺书才更有可圈可点之处。比如我手里拿到的这本《村上春树RECIPE》。
  Recipe这个词在英文里有多个意思,比如说处方,平常去医院看病,医生处方笺上那个大写的R下面带一撇的符号就是Recipe的缩写。不过在这本书里取的是Recipe的第二个意思,即烹饪法。另外,这个词还有一个讲,就是“决窍”。罗罗嗦嗦这么一大通来说一个词的意思倒不是为了显示我的英文有多好——事实上,我的英文糟透了,只是当我将这三个意思放到一起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这是一本关于美食的书,或者简单地说就是一本饭菜谱,但是对于终日忙碌的职业女性们来说,它又好像是一本处方,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将一个一进厨房就可能会摔锅砸碗儿的人变成一个美食专家;或者也可以像是一部“决窍”秘笈,所传授的就是如何烹出一款既美味又不失情调的小资餐。当然,用Recipe,而不用“烹饪法”做书名,此中应该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前者比后者听起来更舒服,也更合小资们的心意吧。
  “小资”——时尚生活中一个越来越热的词,颇有成了些气候的势头,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几年前我上大学的时候,我和我的同学们就已经在用“小资”做形容词了,那时候我们可绝没有想过自己竟在无意之中引领着一场时尚。当然,两个时代的“小资”有许多区别,其中最突出的一点就是,大学时代的小资多少还带着小资的温度,而现在人们所说的“小资”则大多是钱堆起来的情调。我猜一个月薪在3000以下的人是不会想到要以“不在星巴克,就在金茂大厦;不在金茂大厦,就在去金茂大厦的路上”作为自己的生活方式的,而所有叫得最响的“小资”们只剩了一张小资的皮。不过,本着求同存异、团结大多数的思想,对这个界线倒也不必太过较真儿,因为无论是真小资还是伪“小资”,二者至少还有一个最突出的共同点,那就是对于生活细节的关注,对生活品质的追求——虽然这种关注与追求是以可能截然不同的方式。于是,当一本做得漂漂亮亮的、打着村上旗号的烹饪书摆在面前时,即使是对做饭一点兴趣也没有的但却有着小资情怀的人,也多半会拿来看上一眼,也许正是这一眼,就会让你喜欢上做饭,更何况,这本书还有一条颇触动购买者小资软肋的“腰带”,那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用最村上的方式享受生活”,以读村上作为一种标志性暗号的小资们又怎能不中招儿呢。
  看了这本书才知道,在日本有一个“村上春树美食书友会”,这个书友会成立的目的就是“把村上作品中的‘美食’转化成‘食谱’”,不仅如此,他们还在日本各地不定期地举行一些研讨会,话题当然也离不开吃,以村上的方式吃。读小说读到这个份儿上,也真是难为了这些村上迷们。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不是村上在转行写小说之前曾在爵士西餐厅——Peter Cat做过大厨,并且在创作小说时仍然对美食念念不忘的话,又怎会惹得这么多的村上迷们如此这般神神叨叨?说到底,还是美食惹的祸。
  打开正文就会发现,村上的小说的确是一个美食花园,从意大利面到三明治,从各种主菜、下酒小菜到可口可乐浇热蛋糕、冰激凌等甜点,小资们多半会感到奇怪:为什么这么多的美食我看书时竟然没有注意?没注意没关系,这本书里自然会有提示,比如《舞,舞,舞》中的一段:回到东京之后“我”就和中学同学五反田取得了联系。因为在札幌看了一部他主演的电影,而且还在电影里看到了奇奇。在等五反田回电话的时候,拒绝了雪出去兜风的提议。想着晚饭要怎么解决。把蒜和辣椒丢入锅中炒,趁还没变苦之前捞出,然后用剩下的油来炒火腿。这样的意大利面最香了。再配上莫查列奶酪西红柿沙拉。怎么样,想起来了吗?按此书编者的评价,制作火腿意大利面和莫查列拉沙拉的难易度是一星,是比较容易做的。有一道“蘑菇煎蛋卷”的难易度是三星,算是这里最难做的,“用一只平底锅,将成本仅80日元的鸡蛋变成800日元的一道菜,这就是专家的本事”,据说为了做好这道菜,日本好像还有专门的平底锅卖。细致的制作方法加上逼真的图片,一本诱人且充满情调的烹饪书就这样诞生了。
  以我可怜的常识来揣测,即使是那些自认为不食人间烟火的“小资”在饿了的时候也会想到要吃东西,所以,暂且先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咖啡喝多了是要伤胃的,也别匆匆踏上赶去星巴克或者金茂大厦的路,还是扎到自己的厨房里,用并不那么复杂的原料以及不那么复杂的工序来烹制一款最村上的饭菜吧。当然,你还可以一边吃着村上的美食,一边读村上的书,也许这样读完的书也才会得到更为精道的消化呢。——呵呵,我开玩笑的,一边吃饭一边看书也会伤胃哦。


《村上春树RECIPE》[日]村上春树美食书友会编 [日]猿渡静子译/南海出版公司2002年7月第1版/20.00元


2002年9月14日 北京

 

2003年4月27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