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传播要“降神”
——“科学文化之旅”出版座谈会发言

刘华杰

 

一、科学成就“世界精神”

  一个试图征服地球甚至宇宙的高级动物种群,虽然也是社会性生物,甚至都是一个物种Home sapiens中的成员,并且都加入了联合国,当下却展开着你死我活的战争,旁边更有无数的看客。这是高级动物吗?高级在什么地方?

  大约两百年前,拿破仑攻打德国,耶拿战争的当天(1806年10月13日),哲学家黑格尔泰然而不无讽刺地说到:“我看见拿破仑,这个世界精神,在巡视全城。当我看见这样一个伟大人物时,真令我发生一种奇异的感觉。他骑在马背上,他在这里,集中在一点上他要达到全世界、统治全世界。” 

  当时,拿破仑被当作“马背上的世界精神”,他有各种理由要称霸世界,那么现在的布什是什么?是不是“E背上的世界精神”、“赛伯空间的世界精神”?一些美国人真心相信是这样,而许多人嘲讽了这种自大。美英大兵逼近巴格达,不是没有理由,而是有许多漂亮的理由,只是它出于单边主义。当下,在我们所能“访问”的大众媒体中(因特网是例外),我与许多人一样,同情弱者(这是人类的良心之一),浪漫地盼望出现奇迹,内心诅咒强权真理的不正义。可是,我们必须反思,是什么成就了新兴国家USA的强权?曾有着先进文明的两河流域的巴比伦为什么沦落到现在的样子?那沙漠、那石油、那苦难、那统治。人民是值得同情的,但萨先生也绝对不是个好东西。

  从思想史的角度,我想美国的兴起归结于两条,一是洛克的哲学,一是近代科学。第一条他们实现得并不彻底,在某些美国人眼中,他国不是国,伊拉克人不是人,伊拉克人死多少他们都不在乎,他们没有把洛克的观念覆盖到人这个物种全体,界线划在美国或者盟国边界。

  在美国的强权中,科技的力量功不可没。最先进的科技进展首先要考虑运用于军事,运用于杀人,即杀死同物种中的其他成员。美国的科技全方位领先于世界,每年美国都有一人或多人获得诺贝尔奖,联邦政府每年都为科技事业拨出大量款项,我们清华和北大每年都有大批优秀科技人才自愿留在美国工作,有人讲我们两校成了美国研究生的预科。(这话有话片面之处,不在这里评述)USA目前有着他国望尘莫及的科技实力。这是它推行所谓“世界精神”的强大支撑。

  因此我要讲的第一点是:科学很重要,即使最抽象的最基础的科学也十分重要。要使得科学的重要性发挥出来,我们也要营造社会文化气氛,提高公众科学文化素养。

  著名科普作家卞毓麟先生曾多次讲过一句话:科普太重要了,不能只由科学家来从事(大意)。科学重要,作为其一部分的科学传播自然重要。美国不仅仅科学创新搞得好,科学传播也搞得好。

二、科学具有不确定性

  接着卞先生那句话,我想曲解一下。因为科学或者科学传播太重要了,我们不放心只由“自以为是”的科学家自己来搞!(这并不意味着不尊重科学家)按联合国1999年的宣言《科学和利用科学知识宣言》,人人都有参与科技的权利,公众有权要求科学家对科学的进展、方法及潜在(好或者坏)的影响作出解释。当前,科技已经不单纯是一种追求智力的活动,它渗透到社会的所有方面,甚至关乎我们整个物种的当前和未来。科技是一种强力,一种勾勒姆(柯林斯语)。

  自启蒙运动以来,理性好像与科学在内涵与外延上等同了。这是不对的。科学永远不能穷尽理性,相反要受理性的支配。科技本身要受人支配,科技本身具有不确定性。科学传播要传播这种不确定性。仍以目前的战争为例,高精尖的美国科技,不是也频繁击中自己的盟友吗!高科技没有想象的那么神奇。科学的所有环节都有不确定性,科技经常失败,我们要正视这些不确定性。不能天真的以为科学是决定论的。说这话的意思是,人们希望驾驭科学,减少不确定性。

三、科学传播要“降神”

  接下来就是第三句话,也是落脚点:科学传播要降神。这才回到本次的讨论。

  米兰昆德拉曾写过《生命不能承受之轻》,仿此,可以讲“科学不能承受之重”。因为科学太重要了,我们常常赋予它神性,近代科学取代宗教的上帝也自然继承了上帝的权能。这是一种错误的观念、有害的观念。

  宗教中没有神,科学中也没有神。科学传播首先要降神,不是19世纪末英美社会上流行的的“降神会”的降神,而是指降低科学的神性,使科学展现其世俗的面目。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传播真实的科学。我们一向认为,“传播什么”与“怎么传播”是科学传播的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决不是两个不相关的问题。

  另外,大家都活得太累,凭什么人人都要关注科学?科学只有轻松、有趣,才能吸引人。流行歌手从来就不在乎自己不“重”,拼命营造自己与歌迷之间的亲近感,科学传播一定要向歌手们学习,当然是学习手法和形式而不是内容。

  今天讨论的刘、江的书,就起到了“降神”的作用,因而我是非常欣赏的。他们的做法以一种喜闻乐见的形式,传播了丰富多采的科学和科学文化。这种工作既是体制外的自愿活动,也是体制内的国家需求,它们是学术的有机组成部分。 

  有人不免暗示,教授做科学传播是不是代表着学术标准的降低,还有更“赶劲儿”的话,比如“浮躁”之类。我想,还是应句老话:“你给大家浮躁一个我看看!”有些人对余秋雨不以为然,我倒是觉得他传播文化的功绩远胜过许多大老甚至若干大老。有人编出笑话,说某“苦旅”已经流行到“小姐们”人手一册(这绝对不可能,果如此中国的青楼文化还了得),这真是学界的一个笑话,但讽刺的恰好不是余秋雨,而是他人的一种文化心态,甚至包括“性幻想”的成份,这当归属于江老师“一床书”的话题。但愿小姐们也拿起江老师的这部书。果如此,科学就传播了,中国文化也算进步了。

 


2003年4月6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