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大夜话

小 晏

 

  对于上海交大科学史与科学哲学系的老师和研究生来说,2002年8月20日至24日在中国上海光大国际会议中心召开的第十届国际东亚科学史会议是个难忘的经历。那些师生同心协力、共同努力、交流讨论的日子现在还让大家难以释怀。而晚上会议结束后科学史界的前辈和老师与我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学生们的交流是最让人留恋的场景,于是一出精彩的“光大夜话”便出炉了:


   第一幕:“护照”插曲
  时间:2002年8月20日晚
  地点:光大国际会议中心1010房间
  人物:交大科技史与科技哲学系全体师生
  
  忙碌了一天的师生最后确认了一下自己明天的任务和安排后,正想回到各自的房间好好休息一下时,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钮老师——我们称之为“钮头”的这次会议的大总管钮卫星老师拿起了电话,在一串“Yes”、“No”的English中,我们听到了一个急促的带着哭腔的女子的声音,原来来参加此次会议的美国的CHEN, Joseph C.Y女士,以为中国大陆可以办理落地护照,在国内没有事先办理好出国护照,在机场出口被扣下不让入境,手足无措的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和会务组联系。钮头凭借自己在英国剑桥一年熏陶锻炼流利的英语很快使对方平静下来,并告知我们会为她想办法。
  电话挂断后,大家都投入到紧张的“营救”工作中,打电话咨询交大外事办,写证明,再打电话询问外事办负责人联系方式,说服对方为我们开具证明,盖章,联系上海外事办……所有能做的努力都做了以后,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电话给我们回复信息。这时一看表,已经12:00多了,老师们让我们学生先回各自的房间休息,以免耽误第二天的工作。

  可是第一次集中见到这么多科学史界的前辈,平时都只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大佬级人物,让我们兴奋的哪里能睡得着,我和山桐子住1816房间,钻进被窝很久以后还夜不能寐。我们讨论着白天的见闻和对这些老师的印象感觉(注:此处纯属个人感觉一家之言,若有什么不妥之处还望前辈海涵)。
  “早上刘兵(恕罪直称刘老师其名,但是只有这样才觉得贴切而不生分)提着箱子一进大厅时我就直觉他是刘兵,他有一种黑社会老大的气质”,“对,像哪个帮的帮主,皮肤黢黑目光犀利”,“他和江老师倒是风格完全相反,江老师气定神闲自有仙风道骨的风范”,“刘兵言谈幽默有趣,风格生猛,像拿着匕首站在浪尖的勇士”,“刘祖慰老师倒不改贵族绅士的风度,一丝不苟的白色西服、领带,整整齐齐纹丝不乱的满头白发,让人一看就有贵族血统”,“原来一个人饱偿学识以后可以在外表上马上征服别人,刘祖慰老师一看就是一个大师大学者”,“可惜席泽宗老师没来,否则我们就有幸见一见师爷了”……
  不觉中已经四点多,想想明天一身的任务我们强迫自己入睡,害怕早晨起不来床,临睡前我们特意要求了“叫醒服务”。
  8月21日我和山桐子在半梦半醒的“叫醒服务”铃声中醒来,匆匆洗漱完毕用好早餐,到1010房间报到后知道“护照事件”经过一晚上的努力已经解决。接着是安排会场、照相,晚上外滩参观,此处不做详表。

  23日下午安排与会者参观上海博物馆,我和博士师兄杨泽忠、师姐王幼军与江老师走在一路,因为面对琳琅满目的文物,我们有心听江老师讲讲来龙去脉,江老师学识丰富见多识广定能讲出一二。从书画馆到陶瓷罐,再到青铜器馆,江老师果然滔滔不绝娓娓道来,我们一面感慨文物的神奇一面感慨江老师学识的渊博。参观完后回到光大举行欢送晚宴,大家各自无事,此处也不再详述。



  第二幕:从酒吧到饭店
  时间:2002年8月23日晚
  地点:光大国际会议中心对面的小酒吧、光大1010房间
  人物:交大科技史与科技哲学系全体研究生、博士,江晓原老师、钮卫星老师、刘兵、田松、方在庆、吴燕

  因为明天是会议的最后一天,主要的会议工作都已完成,只需要在早晨十二点之前收拾好会场的东西,然后就退房撤离光大,所以决定一部分同学先回去。山桐子因为家住上海市区就退房回家了,而我和另一个同学则退房准备欢送晚宴后坐车回学校。谁想晚宴后已是近10:00,学校离光大路途遥远,考虑到我们的安全老师让我们又去续了一个房间。晚上整理衣物时我才发现将一件衣服忘在了昨天的房间,于是我便到一楼服务台询问。
  正在交涉之时,突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回头发现是博士师兄韩建民,他看见我便邀请我和他们一起去酒吧聊天,今晚他请客。我一看有刘兵老师、田松老师,方在庆,还有吴燕,想到都是平时江老师课上提到过的有名有号的人,而且这次会议之前我们和博士师兄师姐们也不熟悉,我还是不要跟着瞎凑热闹了,于是便拒绝了。但韩师兄盛情邀请,执意要我一同前往,看见老师们都站在远处等着,而且想到有这么一个机会可以和这么多重量级级人物交流,犹豫片刻我就答应了。

  走出光大是宽敞的马路,只有对面有一家小酒吧,名字忘了叫什么,门口挂着条幅写着“扎啤每杯八元”,大家都开玩笑消费如此低便宜了韩师兄,鱼贯而入找了位置坐下来。我因为和这些老师都不熟悉,席间便很少说话。
  这时不知谁聊到当时正炒的很热的“松霞恋”,恰巧韩师兄正在将冰块往酒杯里夹,他笑道“我现在的动作就是‘梁锦松’,瞧,夹子碰到冰块是‘凉’,然后夹住是‘紧’,再松开放到酒杯里是‘松’”,大家都笑着说他的比喻贴切。
  又不知道谁说到田松老师手机的铃声是《沧海一声笑》,于是大家都争着听他的手机,我也拿过来在耳边听了听,可说实话我没听出是《沧海一声笑》的调子,不知道什么曲子很快就响完了,但我没有说。之后韩师兄手机响了,是江老师打过来的,江老师说他马上过来加入我们,听到这里我有些紧张,平时对江老师都是毕恭毕敬师生间的交流,这样性质的交流还是第一次,为了减轻我的紧张感,刘兵老师还特意和我换了位置。
  大家都问江老师刚才的去向,江老师让我们猜猜,大家七嘴八舌的猜了一通都不对,我猜江老师回家去了,没想到居然猜中了。又聊了一会,不知是楼上饭店炒菜还是什么,大家都觉得油烟味越来越重,于是从楼上换到了外面楼下,我坐在韩师兄旁边顿时感觉好多了,毕竟所有人里面名义上他和我是同学,我们说话可以随意的多。江老师不改他气定神闲的风格,一副谈笑间墙橹飞灰烟灭的气势,刘兵老师则幽默风趣的很,常常让我忍俊不禁,田松老师说话很少显得有些沉默,方在庆则有些拘谨,而吴燕一直含笑不语,酒量却让人佩服,啤酒就和喝水似的一杯接一杯。
  后来有人提议该回去休息了,于是我们起身结帐回光大。

  回到光大房间刚准备洗漱休息,接到电话告知去1010房间喝庆功酒,并嘱咐自带杯子。我拿着杯子将信将疑来到1010,原来韩国的金勇植为此次大会送了一瓶法国50年特酿,钮老师建议把它当庆功酒喝,而江老师刚才在酒吧就谈兴未艾,决定喝完后继续聊天,于是又将刘兵老师和田松老师叫来聊天,吴燕有任务休息去了,方在庆称身体不适没有来。为了给夜话聊天备足粮食,还专门派董师兄去下面商店又买了几瓶啤酒和一些熟食。
  刘兵老师精神抖擞,从环保谈到法律,从法律谈到人生哲学,而江老师则指挥董师兄爬上爬下的照照片。刘兵老师甚至独树一帜谈到娼妓业有利于环保,而韩师兄则感叹青春的易逝,他们一起感叹从席泽宗老前辈起,我们这些科技史界的徒子徒孙都成长起来了;继而江老师和刘兵老师说到关于人生选择的哲学不同于科学理论具有传递性,这种东西是不可传授的,每个人必须自己亲自走一趟才会明白;其间大家谈到周星驰的《大话西游》,不想刘兵老师田松老师几位师兄和我都是坚决的“大话派”,而江老师却认为“大话”实在无聊,说他几次试图耐着性子都看不下去,最后大家各自保留意见才了事。田松老师整晚都显得没有精神,很少说话,声称第二天要去无锡出差,在他的一再坚持下大家才意犹未尽的散场



  尾声:为了告别的聚会

  会议结束了,自然科学史研究所所长刘钝提议与会者向交大师生致谢,当我们全体师生站起来向大家致意时,我听到热烈的掌声,我们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我们已经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当看到科学史越来越壮大的新生力量,老前辈们欣慰了。
  那些直接与专家和大师交流对话的情景,那种交流后激发出的思想火花和由此种火花带来的兴奋,那种兴奋后产生写作的冲动,那种大家齐心协力做一件事的成就感都让这次会议成为不可磨灭的记忆。
  告别在上海,相聚在北京,重逢在他乡。

 

2003年2月28日 于上海交大

2003年3月9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