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载《中华读书报》

 

后殖民主义视野中的科学

刘 兵

 

  江西教育出版社“三思文库·科学争鸣系列”最新推出了哈丁的《科学的文化多元性——后殖民主义、女性主义和认识论》一书,这可以说是一部阅读起来并不轻松的学术著作,但其中反映了我国学界目前仍很少关注的一些西方重要学术思潮,包含了许多新见解,使人阅读时充满了兴奋感。 

  哈丁本是美国的一位著名女性主义学者,在女性主义研究领域颇有影响。在她的这部新作中,从标题上,就可以看出该书的几个核心的关键词,即科学、文化多元性、后殖民主义、女性主义和认识论。此书的特色正在于,作者将其女性主义理论置于后殖民主义研究这样一个更广阔的背景之中,并坚持了科学在文化上具有多元性这样一个基本立场,从而,使其对长期以来主流的科学史和科学哲学观念的批判及对其自身理论的陈述显得更加有说服力。 

  正如作者哈丁所承认的,后殖民时期科学技术研究只是最近才在美国和欧洲的学术讨论和更广泛的公众中赢得了听众。但尽管如此,“对后殖民时期科学技术研究的起源的叙述已经表明,它们对我们理解‘科学’与其独特的全球性和地方性历史的‘整合’做出了重要的贡献”。其意义在于,“后殖民主义研究旨在指出,哪种科学将最能促进其文化中最脆弱的群体增长知识和改善社会福利”。因此,对于处于第三世界中的中国,是绝没有理由对于这样的研究视而不见的——而为什么后殖民主义研究反而最先出现在发达国家,这倒是另一个值得探讨的话题。 

  后殖民主义科学史站在与以往传统科学史完全不同的立场上,从一种新的视角提出了诸多全新的见解。例如,作者指出,后殖民主义研究使我们关注到,假如人类相信有一种并且是惟一一种普遍有效的科学技术传统,那将是多大的悲剧!后殖民主义视野下,必须对“科学”的概念进行重新定义,“这一研究将运用包容性更广的科学定义,这一定义鼓励我们重新考察它何时是有用的、何时求助于一个更有限制性的定义代价太高。‘科学’将被用来指称任何旨在系统地生产有关物质世界知识的活动”。在这种宽泛的科学定义下,贯穿全书的另一个重要的核心概念的引入就很自然了,这个概念就是所谓的“地方性知识”,或者“本土知识体系”。在传统的科学哲学和科学史研究中,往往只关注近现代欧洲的科学,而那种“地方性的知识”,则只在人类学之类的领域中才被合法地研究。也正是在这种欧洲中心主义的立场上,才会有当前仍然有人努力坚持的某些偏见,如“把针灸说成不过是‘民间信仰’或把草药学当作迷信,公开地排斥它们的效用”等等。而从后殖民主义的研究立场出发,并在多元文化的意义上,把“科学”的概念进行泛化,将各种“地方性知识”包容进来。甚至于,“与其他文化的系统知识传统一样,现代科学技术从若干重要方面看也属于地方性的知识体系”。 

  那种传统的标准的科学,用作者的话来说,是以“欧洲奇迹”、“愚昧黑暗时代”和“科学革命”这3个关键概念来维持的。在后殖民主义科学史中,这些关键概念被一一解构,揭示了世界各地不同文化之间的多向交流,揭示了欧洲现代科学的发展在很大程度上应归功于其掠夺性扩张政策所取得的成功。在这里,还涉及到我们经常热衷讨论的“李约瑟问题”。哈丁对李约瑟的工作评价很高,认为他可被看作是后殖民主义科学史的早期开拓者之一,但同时认为他的科学史存在某种矛盾,缺少后殖民主义科学史的一些特征。“就欧洲科学技术发展的原因而言,后殖民时期历史给出了一种更客观的理解。它们还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向其他传统的伟大成就,引向在这些传统存在的许多地方所发生的衰败和消亡的悲剧。”它同时提醒人们,在多元的框架中,“文化在异质自然界中的不同位置使它们接触到了不同自然规律性,或者接触到了在它们看来是自然规律性的东西;这里是说,接触这种地方性的环境,对于知识增长可能是一种有价值的资源”。 

  虽然哈丁只是将后殖民主义科学史作为其女性主义科学哲学研究的一个重要背景和更大的框架,但即使如此,书中的那些非常简要但却凝练的叙述已经为我们粗略提供了世界科学发展的一种全新图景。当然,甚至作者哈丁也意识到,她的著作在其他文化的相关科学技术语境中可能具有迥然不同含义(见该书中译本序)。不知,其他的读者会从中读出什么? 

  (《科学的文化多元性——后殖民主义、女性主义和认识论》,(美)桑德拉·哈丁著,夏侯炳、谭兆民译,“三思文库·科学争鸣系列”之一,江西教育出版社2002年10月第1版,18.50元)

2003年2月22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