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悬浮列车的象征意义
——我对上海科教兴市的理解

江晓原

 

摘 要
★ 我们要在上海创造一个有利于科教发展的优良环境,在这个环境里,容得下爱因斯坦立命安身,也容得下爱迪生和比尔·盖茨发财致富。
★ 全中国、全世界的优秀科教人才和资源,将自动被吸引到大上海来。所有他们带到上海来的、被上海购买过来的、或是他们在上海作出的一切,就都是上海的。
★一项在德国成熟的技术,却不是在德国,而是在上海,首次实现了它的商业化,这象征着什么?它无疑象征着,上海真的已经成为高新技术进行商业转化的热土!


  “汝果欲学诗,功夫在诗外”,这句古人的名言及其含义,很多人都是熟悉的。大家都知道有时候我们考虑问题,不能只将眼光局限在问题本身,不能只顾钻在问题本身的牛角尖里,而是应该“跳出来”观察一番,思考一番,才能更好地解决问题。
  当“科教兴市是华山一条路”提出之后,引发了人们许多思考。但是有不少人将思路局限在“我们上海怎样多搞出高科技成果”这个传统的方向上,结果自然是老一套——磨拳擦掌准备向市政府争投资、上项目,如此等等。当然这老一套并不算错误,但是对于大上海今天所面临的空前的大机遇、大挑战来说,未免显得太缺乏创意了。
  “那么,有创意的思路在哪里?”我仿佛已经听到责问的声音。其实,有创意的思路就在上面那句古人名言中。“汝果欲学诗,功夫在诗外”——我们是不是可以说:“果欲科教兴市,功夫在科教外”呢?
  让我们从科学史的角度来试作考察。比如美国,它好像并没有过一个大力强调“科教兴国”的运动,然而如今它是世界上科教最发达、最领先的(至少从总体上来说是如此)。原因很简单,它的决策者只是致力创造了一个有利于科教发达的环境而已。这样的环境至少包括两个重要方面:
  一、能够吸引科教的优秀人才,让这些人才在那里感到安全、愉快、有前途。开始时,欧洲的学者没有谁看得上新生的美国这块学术蛮荒之地,美国人只好用惊人的高薪来吸引欧洲的学术人才。随着学术渐具规模,水平也逐渐上去,欧洲学者才慢慢收起他们鄙夷的目光,开始接纳这个新伙伴——这时候是因为感到那里开始出现许多新的发展机会。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纳粹的政治迫害使欧洲许多著名科学家失去了安全感,甚至失去了安身之地,这时是美国为他们提供了安全的、令人愉快的环境,提供了学术上的安身立命之地。爱因斯坦离开德国,到美国定居,就是一个象征性的事件。
  二、能提供高新技术进行商业转化的热土。让人们看到,这里是最欢迎新鲜事物的,新技术在这里可以很快得到应用和成功,而且“英雄不问出身”。这方面的象征性人物就是大名鼎鼎的爱迪生。爱迪生出生于下层社会,只断断续续上过五年学。然而这个按照我们现在的标准连小学也没毕业的人,一生中却获得数百项专利(其中关于电力和电灯389项,留声机195项,电报150项,蓄电池141项,电话34项);他直接经营着企业,随时将他的发明转化为实际产品,再推向市场,获取利润。我们今天念念不忘的“科技成果转化问题”、“基础理论与应用研究关系问题”等等,在爱迪生那里早就顺利解决了。相传他35岁时已经被视为“世界上最有名的美国人”,而当他于1931年去世时,人们将他视为现代电气技术革命和社会革命的奠基人。当今的比尔·盖茨其实也是这类人物。
  上述这两个重要方面,就是科教的“诗外功夫”。比起当年刚刚起步的美国,今天上海的条件已经好得多了。只要我们为科教创造一个优良的环境,让优秀人才在这里找到自身发展的机会,让高新技术在这里找到商业转化的热土;在这个环境里,容得下爱因斯坦立命安身,也容得下爱迪生和比尔·盖茨发财致富,那全中国、全世界的优秀科教人才和资源,就会自动被吸引到大上海来。所有他们带到上海来的、被上海购买过来的、或是他们在上海作出的一切,就都是上海的——他们的创新也就是我们上海的创新,他们的成果也就是我们上海的成果。大上海海纳百川,自能成其精深博大。
  这样的局面,对于今天的上海来说,已经不是狂想曲,而是一个正在开始出现的现实!上海申博的成功,台湾企业界“要想不受伤害,就请快去上海”的谣谚,大量外资的涌入,大批海外人士在上海的定居,……种种事实表明: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机遇,已经对大上海惠顾;一幅倾倒众生的大蓝图,正在向全世界显现。
  正在此时,世界上第一条商业性磁悬浮列车线在上海正式开始运营,为这幅大蓝图添了一笔重彩——想想看,一项在德国成熟的技术,却不是在德国,而是在上海,首次实现了它的商业化,这象征着什么?它无疑象征着,上海真的已经成为高新技术进行商业转化的热土!也许将来人们会对这条列车线的具体得失见仁见智,也许将来人们会用另一条更好的交通线来代替它,但是它此时此刻的象征意义,已经为它成就了最大的历史功绩!

 

 

2003年1月18日加入